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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文] 【搬文】但为君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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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6-6-17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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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6-5-31 07:01: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RTY_198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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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6-17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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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10:58:35 | 显示全部楼层

    RE: 【搬文】但为君故

    一,回归


    “杠上开花!来来来,给钱!”
    中年妇女眉头皱了皱,对楼上吼道,“儿子外面玩去!”
    《寄哀思》的曲音戛然而止,苏万拿着萨克管看着暖阳落满宅院,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似乎也映射了少许余温。
    他摇头,叹了一口,“情怀。”扶上冰凉的楼梯扶手缓缓下楼。


    几天前,苏万去黑瞎子的铺子里,意外得知吴邪已经完全失联了——这应当是这场局目前来说最核心的秘密。
    但他选定的关键人似乎没什么表示,他们只是依旧按着他留下来的线索,一点点还原他原来的计划,日夜不休的商讨下一步落棋的位置,将整个局把握得稳稳当当,即使真正的棋手已经不在了,但也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苏万见过胖子几面,也曾打听过吴邪的消息,但胖子每次都只说吴邪那人命硬,死不了。其它人也是如此,没有人去找他,没有人过问。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兄弟的吗!”苏万也曾为吴邪抱不平,但那时他们只是笑笑没说话,黑瞎子当时还问他要不要接手这个局试试。
    后来,苏万触摸到了这个局的边缘,那一刻他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因为这个局实在诡异到荒唐,沉重到令人发指。原来那些人从选择站在吴邪这一边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任由吴邪把他们的命捏在手上。他们陪他疯陪他闹,为他千里走单骑,为他倾尽家财,到头来他人消失了,只剩他们还傻乎乎的扛下这局。


    起初苏万觉得吴邪这人很牛逼,即使死了都跟活着似的——机关算尽,不会有半点差错。后来,他发现吴邪真正牛逼的地方是有一群神一般得队友,虽然人数捉襟见肘,但这足够了。



    他出了家门拐角就撞上一人,踉跄几步后回身一看,“……黎簇!”
    没错,是黎簇——在汪家本历23年消失了两个月的人。当时汪家人集中所有精力,近似地毯式的搜索,但回来的消息多半是查无此人或此人已死。
    如今他完完整整站在自己面前,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苏万发现黎簇几乎瘦了一圈,整个人风尘仆仆有种特别虚的感觉。他压低声音道,“老实说,你觉得是什么让你活着回来的。”
    黎簇向苏万家走去,头也没回的叹了一句,“命!我苦逼多舛的命!”



    黎簇自然没走正门,原地助跑后在墙上蹬了两步,就单手撑住窗台,“噌”的一个前空翻,把自己从房子狭窄的后窗甩进苏万卧室,就地一个打滚,简直将噪音控制在5分贝以下。
    哇噻!如此麻利的身手,难道他就是潜伏在人群以此隐藏身份的蜘蛛侠?苏万在底下看了一眼暗暗惊讶。不得不承认,黎簇那种从小被他爸追杀八条街的生活环境,使他练就了如同凌波微步般的攀爬技术。如果不是时代不对,他完全可以挑起荆轲刺秦的大梁——倒挂卷帘门,落地悄无声。




    “把窗帘拉上。”说罢,黎簇开始脱自己的上衣。
    “……鸭梨,我们不约。”苏万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把门轻轻关上。
    “约你妈个头!把激光笔拿来。”
    黎簇拿到激光笔后摁开带紫外线光的部分向衣服的背面照去,“看见这组数字没?02200059。”
    “这是什么?”
    “我在汪家基地见过这组数字,”黎簇看了苏万一眼,“不过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清楚。但这组数字不是汪家人写的,因为是我醒来后才有的。所以写这组数字的很有可能是吴邪的人,这也代表着这会是吴邪那边的新讯息。”



    “为什么会是紫外线?”苏万调整紫外线光照射的角度,发现这组数字在衣背上时隐时现。


    黎簇扳过苏万的脸,“咱们的逼频能同步不?”


    “你有没有想过这组数字只有在紫外线光的照射下才会显现的原因。如果有人真心想给一样东西加密,他是不可能选择紫外线的——因为太阳光里也含紫外线。所以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在跟踪范围内看到这个。”
    黑瞎子曾说苏万的思维大开大合,总是会从边边角角撕开迷局,直切问题最核心的部分。也许这也是苏万注定入这场局的因素之一。



    黎簇皱着眉,想了想道, “所以说,这是一个伪装性加密。”
    “对!而且字迹相当潦草,这会表现出一种信息是在匆忙间无意泄漏的状态。也许这是为了给对家一种他们很虚弱的暗示。吴邪也许在用这种示弱的方式来瓦解对方的防线。”苏万一脸得意的看过去。



    “……错!不是吴邪。”黎簇从苏万衣柜里拿出另外的衣服换上,“他近来所做的一切都在向对方示威,说白了就给对家添堵,示弱不是他的风格。”


    二人眼神一对,苏万一拍手,“啧啧啧,鸭梨,看不出你还外兼召唤神龙的特异功能——第三方势力为你而崛起啊!”
    黎簇摇了摇头,“无论怎么说这三种势力都牵扯到这组数字。现在我拿到了这组数字,会让所有人以为我有新的发现,我们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天,我们身边的人也会多一份危险。为了不打扰你妈以后跳广场舞的兴致,今晚就走怎样?”


    “你真的觉得已经到了这一步?”


    “这一路都有人在监视我。以前我觉得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取决与他们自己,现在我觉得,这取决与我们。所以在吴邪的消息还没传来之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留下来的价值。”
    他双手扯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黑暗,就像戏剧开场,帷幕拉起,镁光灯打上舞台一般。
    “我们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
    二,夜谈



    墨脱的夜在天边化开,逐渐隐匿起日落西山的苍茫,纯粹到仿佛染不上世间的烟火。难怪有个人即使失忆了也会记得这里的浩瀚苍穹。


    吴邪踩着积雪,如同鬼魅般游荡在喇嘛庙里,最后他停步在一座荒芜的天井内,再次看见了那座孤零零的石像。
    冷风呼啸,他打了几次火都没点着烟,最后索性把烟放入嘴中嚼起来。




    几个月前,他被人在山腰上切破喉咙,最终从悬崖上翻下去。
    之后,他砸入雪中,在意识涣散之际,他仿佛看见张起灵再一次从三十多米的悬崖上纵身跃下。在落地后踩着厚重的积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慢慢将手伸向自己。有那么一刹那,吴邪竟试着竭力握住那只记忆中冰冷却有力的手。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当时我还以为你回来了。
    吴邪自嘲般勾了勾嘴角,你说我傻逼不?


    一定是伤疤还没愈合的缘故,他觉得喉管中都带着痛,就像卡了根鱼刺一般。




    黑夜寂静,吞噬着旷野的杂音,只留北风穿过树杈的呜咽。


    “怎么样,我够有诚意吧?”不远处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吴邪侧了侧头,看见张海客从禅房中走出来。
    “把黎簇那小鬼救出来还真是费了我好大功夫,怎么说你也欠我一个人情吧。”张海客走近天井,靠在另一根红漆木柱上。
    “我手下办事不利,”吴邪把头转回去,“给你捡便宜了。”
    “行,我跟你直说吧。02200059已经没有再变化了,这说明终极的情况已经被稳定住,”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耗尽所有力气才道,“所以,张起灵也没有复出的理由了。”




    待他说完,四周是一片死寂,时间似乎被飞雪所冻结,狂风卷起一地的冰渣,割得人皮肉生疼。
    也许是烟草的熏味太重了,吴邪“呸”的一口把它吐出来,“有火 吗?”说罢,他叼了根烟走过去。
    张海客也抽出根烟,摸出口袋里的防风火机,火石钢轮摩擦起火星,瞬间燃起幽绿的火焰,“我会代表张家送他最后一程。他不会觉得痛苦。”

    吴邪冷笑了一下,“哇噻好厉害!他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他改名叫张行者了吗?他是你们家族的傀儡所以可以随时割舍掉对吧?”说罢,他从嘴里抽出已经燃着的烟,向张海客嘴边凑过去,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他的事,我来。”


    张海客吸了口烟,平静道,“他活着出来又能怎样?他的每一个阶段都有想要去留住的东西,但没有什么大得过他的宿命。”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弹了弹烟灰,“我很感激你曾经对张家的帮助,所以我是来找你和平解决的,什么时候收手,我想你最清楚不过。”


    “然后呢?我们就相安无事了吗?”吴邪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烟雾迷离,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略带干涩的声音继续道,“我一直是一个畏首畏尾的人,如果你想逼我出局,完全可以用我身边任何一个人要胁我。但我告诉你,这次计划对我很重要,如果我会变成我以前最厌恶的那种人那么一定只有一次,也只会在这最后一次。你要敢给我添堵的话,我一定弄死你泄愤。”


    张海客没再接话,将打火机抛给他,转身向外走去。




    在这个夜晚,烟头燃起的亮光成了这无垠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在风中闪烁,摇曳。吴邪就这样靠着石柱,看着石像,抽着一根根烟,直到嗓子开始发紧发疼,直到内心的焦躁被揉碎在风里。


    有人曾经拼了命想有颗心,而如今我多希望自己就是块石头。
    他脱了外套,将它盖在石像上,冻得发紫的手指,再也触摸不到石像的冰凉。

    他眯着眼,看着东方出现一条银白色的光线,吐出一口烟圈,将脖子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完完全全暴露在柔和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豪迈却又落寞。他逆着晨光向山顶走去,光线勾勒出他背影中孤独的轮廓。雪地上留下一堆燃尽的烟蒂。
    三,新的发现



    在苏万的提议下,二人定下了去杭州的计划。飞机上,黎簇回忆起当时在汪家的情景:

    那天,他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白面和首领在那里说话。就忽然间听见细微的“叮铃叮铃”的声音。他四下张望想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那声音似乎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到了振聋发聩的地步。他看向白面他们,想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却发现他们一脸惊慌的望向自己这边。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重叠交织起来。之后自己昏睡过去,再次睁开眼竟看到自家的天花板!
    而自此之后,他就开始听到奇奇怪怪的私语声,却不像是人语。


    “我有没有可能听得懂蛇的语言?”黎簇看向一旁的苏万,他开始怀疑是费洛蒙带来的副作用。
    “那我该叫你什么?微缩版的伏地魔?没有扫把的哈利波特?”
    “我跟你说我最近听到一种异人类的声音,”他压低了音量,显得很神秘,“大致是这样的:咯咯咯,咯咯,咯咯……”

    苏万从期待中拉下脸来,一个巴掌抽过去,“我知道如果一个人受了太大刺激容易精神分裂,可你这是什么情况?分裂成了一条会学鸡叫的蛇?”



    黎簇懊恼地摆了摆手,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神经病。


    “我们分散之后发生了什么?”苏万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指着之前的那组数字,“跟这个有关系吗?”


    黎簇将脸埋在手掌心中,似乎回想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跟杨好翻脸了,然后遇上了一堆给我划考点考纲的神经病,在那里我还见到一个奇怪的女孩,叫什么汪小媛,然后去了长沙,见到一个长得很白的女人,然后知道了吴邪给我的信息,大致让我确定汪家的地理位置,之后是狗屁的反三角函数,北极星的仰角和春分时间差,不过这些等我醒来后都没了,反正我算不出,话说高考考完了吗?哎,不过也不重要了,我连我爸的死活都不知道,你说……”



    苏万被黎簇忽然的情绪低落弄得有点不知所措,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传递信息——向那些跟踪者。
    他们是自己和黎簇命运的主宰,虽然他一点也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想要活得更久就要知己知彼,孙子教的兵法错不了。
    不同立场的人会有不同的表示,他们只需静观其变。


    苏万最后看了一眼笔记本,在那串鬼蜮的数字中,他看见了蛇。
    这组数字从颜色,间隔,形状,他都原原本本的照着衣服拓下来,所以这一眼,错不了。
    那个“2”字,写得极似蛇的形状。难道这真的有别的意义?那又代表什么?这是象形法吗?那别的数字呢?
    他觉得有丝线索轻轻掠过心头,但却什么也没留下。
    咯咯咯,咯咯,咯咯……
    他想起了什么,猛的一拍身旁的黎簇,大吼一声,“费洛蒙!”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黎簇也愣了一下,随后他心头一热,到底是多年默契啊!老子不说你他娘都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平静后吼道,“外激素!”
    苏万反应也快,“荷尔蒙!”
    “内激素!”
    “蛋白质!”
    “氨基酸!”
    “DNA!”
    “他娘吵吵够没!”终于,另外的声音结束了这个话题。
    二人眼神一对,没再说话。
    ————————————————————————————————
    吴邪的铺子已经落满了灰,一副辞旧迎新的对联毫无生气的挂在大门两侧,头顶的孤雁嘶鸣,尽显一派萧条之象。
    二人也知屋里头不再有人,便翻墙进到里屋。




    二人一阵翻箱倒柜想找到吴邪留下的线索,使得整间屋子尘埃卷地。但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收获,只找到了一些无用的古籍残卷。
    “这是什么?全家福?”
    “你见过三个大男人一起照的全家福吗?”苏万接过去,“哦,这是胖叔。”他指着中间那个光着膀子的人。
    “什么胖叔?”
    “吴邪压榨我等劳动人民的同谋共犯外兼潘家园的大地主!”苏万摇了摇头,“不愧是一路子的弟兄。”
    左边被胖子勾着肩膀的是吴邪,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看得出他当时很开心,松松如也,没有什么顾虑没有什么仇恨。
    “这小哥是谁。”
    “哪个,”黎簇凑过去,对上了一对淡如清水的眼眸,那一刻,他的胸腔剧烈一震,似乎被什么揪住了心脏,一种冗杂着绝望与愤怒的情绪忽的掠过心头,带着模糊不清的记忆,化开一阵苦涩。他知道那只是费洛蒙所引起,那只是吴邪个人的感情。他压抑住自己,最终淡淡道,“张起灵。”
    “是他……”苏万喃喃道,胖子无数次讲起曾经的故事,勾勒着过往三人并行的风采,在每一个九死一生龙潭虎穴的片段中,都能找到这个人的影子。沉默,强大,是胖子对这人最直接的评价,他还记得胖子说的“我还有个傻了吧唧搁长白看门的兄弟。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照片上的三人互搭着肩膀,身后是瓦蓝的苍天,那是一段老去的光阴,十年不复。





    “哎你干嘛!”黎簇看见苏万把照片拉出相框。
    “胖叔说,这世上只要有他们哥儿三在,就没什么东西能够阻拦住他们的脚步。我带着避避邪。”谈笑间,苏万却觉得眼眶微热。

    四,杭州变局




    “他们还在吗?”苏万透过窗户,把目光放在楼下为数不多的几人之中。
    “他们无处不在。”至今为止的生活环境,让黎簇有一种极强的危险预判力,说白了就是轻微的被害妄想症。
    只听“嘎吱”一声,苏万从床上弹起来,然后爬进床底下,“床板下面有东西,”苏万的声音闷闷的从床下传来,“我以前经常塞漫画到里面去,这声音是床板的放置不平衡引起的。”
    “难道吴邪也会把小黄漫放到里面去?”黎簇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娘别弄的你不会似的!”苏万骂道。
    慢慢的,黎簇就看见一个四方体的盒子被拖了出来。
    “床板下有夹层。”苏万对着窗户,借光打开,“这不会是鬼玺吧?”
    玉玺在阳光下显得通透无瑕,乍一看上方的玉玺钮,似乎是麒麟踏鬼的造型,然而细看才发现那只麒麟也是由多只小鬼组成,估摸着用上了微雕的技术,每只小鬼上都带有极其精细的鳞片,似被蛇缠绕一般。
    又是蛇?苏万心中狐疑,转头看向黎簇,却发现他站得离自己远远的,隐在阴影之中,“怎么了?”
    黎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他。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苏万心头,他偏了偏脑袋,顿时,刺眼的红光扎进他的瞳孔。
    黑瞎子曾无数次跟他说过狙击手可能会潜伏的位置,但苏万毕竟没有实战经验,久而久之,这种警惕性就放松了下来。
    他在心中暗骂一声,不知往哪里躲才好,正想着抱头蹲下来,忽然一张脸放大在他面前。




    “跑!”黎簇喝道,竟用自己的后脑勺挡过红点。
    苏万看了他一眼,立马夺门而出。他不是不想管他,而是明白黎簇做出这一步已经拿出了多大的勇气,他们没功夫儿女情长,那群人采取了行动,以极粗暴的方式粉碎了他们之前所有的智商较量,那群人很快就会杀过来,很快。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的枪响,那是一种毫无顾忌的张狂,简直无法理喻,他们似乎丝毫不在意这是在城镇之中。
    苏万无法形容此刻心中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能向前跑,带着他所知道的鬼玺向前跑,不能回头,不能停下。




    院子里堵着几个人,苏万用脚挑起一块石头,像在球场上开球一般,在石头落下的一刹,全力踢出。这是一记猛击,领头的黑衣人侧身跳开,身后的人被击中痛得滚翻在地。另外的人上来擒他,苏万却以杀入对方禁区的速度冲过去,忽然身形一矮,从那人手臂下一个就地打滚逃出包围圈,旋即蹬步上墙。有人对着他的后背飞出把匕首,却被黑衣人一挡,角度偏斜扎进了苏万的手臂。他踉跄几步,跳下围墙后一路狂奔。


    “别弄死他。”黑衣人扬了扬手,紧接着又有几人追了过去。




    “救命啊!”他嘶喊着,喉管几乎被撕裂开。
    路上有人看着他,看着他手臂淌出的血滴在地上,听着他身后穷追不舍的人群叫嚣着“抓小偷啊!”
    也罢,就当他是一个倒霉的贼吧。




    天,被乌云遮了,仿佛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背后是惊雷暗涌。
    苏万与那些人盘旋了很久,最终人散了,他重新回到吴邪的宅子里。
    自己会看到怎样的画面?
    他推开门,迎面的风带着抹不去的血腥味,惨白的墙面上斑驳着猩红的血液,正缓缓渗透进木地板中。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前,那一刻,最后的希望也被事实撕得粉碎——那真的是人血。



    天彻底暗下来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起雾了吧,要不然他的眼前为何一片朦胧。
    楼下响起了警笛的声音,红色与蓝色的光影转动着切换着,他该走了。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暖黄的路灯光落在地上,照亮着寂寂空巷,今夜的雨好大,竟冲刷走了一个人的未来。
    五,雪山聊斋(1)






    坚硬寒凉的冰面,映入他面无表情的脸。这是在每一个悠闲点的清晨张海客都会做的事情——对着镜面所成的虚像发会儿呆。
    他最终还是用开山凿敲碎了冰层,交错的裂痕反射出更多的虚像,就像整个天地都倒映满了他的影子。

    他来这的目的很明确——找到张家上头交代在雪山里的东西。其实这种事情本不必由他来做,但似乎只有在为张家效力的时候,他才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某人是不同的。也许这也是他唯一能够确定自己不仅仅是一个代替品的方式。



    几个小时过后,张海客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透过被打薄的冰层,他看见了无数相互牵连的六角铜铃悬浮在下面的湖泊里,形成一个硕大的图案。
    张海客的任务就是确定它的致幻效果。他爬上高处,开始用相机拍摄铜铃分布的全貌,这样他只需翻阅文献就能知道个大概。


    最后一张照片的画质忽然变得模糊,他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冰层“啪啦”一声爆裂而来,裂沟好似一条巨龙横贯整个湖泊。
    地震了?他心中诧异,却还是拔腿就跑。这种振幅极易牵动所有的六角铜铃,这是比被雪埋更加危险的存在。
    几乎是一口气跑出去几百米,最终另他停下来的是脚下冰层里游动的巨大黑影。
    他登上高岭,俯瞰下去,发现那形状不像是某种海洋生物,倒像一条虫子。
    海拔的高度,空气的稀薄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恶劣的环境多多少少让他力不从心。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愿节外生枝。最后眺望一眼六角铜铃聚集的地方,他叹了口气——那些东西排列的顺序被搅乱了。



    黑影在冰层下疯狂的搅动,引得四周咔咔作响,形成下一秒就会迸裂而出的趋势。然而没有,几分钟过后它又沉了下去。那是一种忽然的寂静,天地之间只剩那可怖的裂痕明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也许是环音效果,一阵凄厉的猿啼从四面八方传来,张海客死死按住腰间的藏刀——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武器。
    忽然,身后一阵疾风扫过,他看着地上的影子,瞬间抽出藏刀,用刀背劈过去。迎面而来的是张血盆大口,那是副猿人的嘴,却伸出了一条血淋淋的长舌头。张海客一把揪住它头顶的皮毛,跳起来双腿夹紧它的脖颈,腰部用力一扭使自己骑在那厮肩头。
    猿人似乎进入了癫痫的状态,不休不止的甩动身躯,张海客被甩得头昏脑胀,索性将藏刀甩起,伴随着飞溅的血肉,直插它的头颅。




    那一刻,他似乎在真正意义上清醒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却发现那只是冰凉的水,耳边呼啸着风,眼前的景物在以惊人的速度拔高。哦,原来这就是坠崖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个答案——六角铜铃的幻觉。
    什么时候开始的?结束了吗?

    下方是硬如铁石的冰层,自己会砸成肉酱吗?他已经无力挣扎了,身躯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了,等待他的是继续的下坠。



    他听见了连发的枪响,随后口鼻中灌入了彻骨的湖水,最终还是给断了片。





    再一次睁眼,他看见了吴邪的脸,“你救的我?”
    吴邪自顾自换着子弹,“刚走上山就看见你从对面山崖往下跳,你们张家的行为艺术?”

    “意外。”他捏了捏手腕,感觉疼痛烧进了骨头,“怎么回事?”


    “脱臼了呗。”他转过身看着他,“你手指怎么跟他们不一样?”


    “缩骨缩太久了,早废了。”他说的很坦然,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没有瓜葛。



    吴邪看着张海客与常人无异的手指觉得好笑,“很久以前我想过切去三根手指威胁我三叔。如果真是这样,你也会模仿我?”

    “有些事情哪是我能左右的,”他自嘲般笑了笑,“毕竟我们不是牧羊人。” 他回答的很快,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他不会纠结是否能侥幸躲过,就像不会纠结没有意义的事情。



    “牧羊人?”他扬起下巴,将目光眺望至绵延千万里的雪山棱脉,“以后不会再有了。”


    天边云海翻滚,染尽残阳血色。狂风扬起他喇嘛服的衣摆,在高山之上猎猎作响。

    六,入局




    (两天前)
    “哥儿们,搭老头我个顺风车呗。”
    说话的人是一个长着满脸大胡子的老人,看上去似乎有五六十岁。



    开车的中年男人猛踩一脚刹车,骂道,“大晚上的你站路中间是找碰瓷不!老子还他娘以为见鬼呢!”那人松了口气,本着开黑车的敬业精神继续喊道,“去哪儿啊?”


    “浙江杭州。”老爷子慢悠悠地拉开了车门。
    “下去,下去,你这叫顺风吗?你晓得这是哪儿不?湖南!”中年人见那人纹丝不动,继续道,“这样吧,我送你到火车站,你给张红票子来。”
    “俗话说得好送佛送到西,你要多少?到那再给你。”
    “去那儿一趟12多个小时你晓得不?赶紧下去!”中年人不耐烦了,上手用力推他,却惊讶那老头手臂肌肉的结实程度。

    “你要怕累的话把车给我吧,我来。”老头子说得一脸理所当然。
    “从哪跑出来的!你他娘再不滚老子动手了啊!”
    老人四下望了望,对中年人勾起了嘴角。




    几分钟后,一辆黑车缓缓上路,只留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人蹲在路边叫骂。



    (现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发过来一组照片,点开,是吴邪铺子里的惨状。
    老头子把手机信息再一次清空,吹着口哨,在路边顺了把雨伞向目的地踱步过去。





    苏万在处理完伤口之后,坐进了萧山机场的候机室。其实他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觉得这里有保安比较安全。
    对于他来说,眼泪流一次就够了,多做感伤,百害无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的原因。
    首先,自己活下来了,鬼玺也在,那么就可以确定那群人不在乎这个。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他们开枪,却不装消音器。他们追杀自己,却偏偏走人多的地方。甚至已经惊动警方,把一切都牵连进吴邪的铺子里……
    这代表什么?
    也许,这是那群人对吴邪的警告。媒体的传播速度很快,也许在下一秒,长沙,北京那边就会接到消息。试想一下,一群羊看见牧羊人挥舞皮鞭就一定会预感到鞭子抽在身上的痛苦。所以在这种时候,就会有人选择退出或逃避。
    其次,警方的力量才是最可怕的。也许这一次,他们在吴邪铺子里发现的蛛丝马迹会牵扯到所有盘口……
    最后,吴邪的人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会有一个堪比救世主的人把这一切力挽狂澜。但这也许正是牧羊人摆下的圈套。



    在想到这些以后,苏万真的很想一走了之,但那一刻,时间仿佛凝结在黎簇为自己挡过狙击点的瞬间。



    黎簇是那种不会让自己的感情达到顶峰的人,就像当时苏万和杨好答应陪他去沙漠,他心里很感动,希望能够和他们成为一辈子的朋友。但事实证明那是不可能的,人总要在利益面前做出选择,伴随而来的终究是失去和离开。
    他一直是这样,活得很清楚很明白,但也许真的是经历的多了,所以开始懂得什么叫做珍惜。也许那一刻,他是想保住最后一份友情。




    苏万没再犹豫,他决定回去,即使他深知自己不会是那个救世主。

    也许,人不能够确定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但只要能确定别人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为此,死而无憾,足已。
    ————————————————————————————————
    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巨大的闪电,那一刻被照亮的天地恍如白昼。
    老人借着这光迅速确定了攀爬的位置,待警方撤离之后便将雨伞顺手一抛,几步攀上了窗台。
    房内,窸窸窣窣的声音骤停。老人身形一顿,缓缓走近衣柜。
    只听“啪”的一声,衣柜里的人被他揪出来按趴在墙上。
    那人挣扎着被他反锁住的双手,最后无奈道,“大侠,我们有话好好说。”
    老人听到这声音后竟笑出声来。随后他从兜里翻出两只手套,开始迅速翻查吴邪铺子里的东西。没过多久,他又掏出一张照片,用匕首将其钉在墙上。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苏万心中一惊,脱口而出,“这不是那黑衣人吗!”
    “走吧,快点。”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万在听到那声音的一刻,顿时愣住了,“……黑瞎子!”
    “我现在是老人家,你不能这么大声说话,”他顿了顿继续问道,“你小伙伴呢?”
    听完这话,苏万垂下头去,只听沉闷的声音道,“……没了。”
    黑瞎子想了想,用手摸上玻璃窗,“枪杀?”
    苏万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他静静的看着漆黑的远方,“那群人可能还在附近,我们……走吧。”
    “你觉得他真的死了吗?”
    “难道没有吗!”苏万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炸开了,惊喜,期待,忐忑,惶恐……他忽然不太想知道答案,他还想……
    “死了吧,谁知道呢。”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亮着浓稠的夜空,那一刻是极致的灼热与明亮。随后光影幻灭,一切重归寂静,雨疏风骤,凉意依旧。
    ————————————————————————————————

    黑瞎子忽然身形一矮,一颗子弹“嗖”的打入墙中。
    “趴下!”他喝道。

    “砰!啪!嘭!”
    子弹一发接一发的穿过玻璃,扫射般打在屋子里,颇有射手虐杀猎物的气势。


    苏万往窗台下挪了挪,根据射击角度,那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啪!”的一声,花盆被击碎,泥土和杂着瓷片直直砸在他头顶上,他下意识的用手护住,发现后脑勺已经被开了个口子,冒出黏糊糊的血,来不及喊疼,苏万看见黑瞎子竟打开手电筒,往他自己脸上照。

    靠!不会吧?师父这是想来个早死早超生?
    光亮照在黑瞎子脸上的那一刻,子弹也迎面击来。转瞬之间,黑瞎子一个转身,弹头贴着他的脸擦过。他矮着身形,迅速扣下扳机,只听“嗖”的一声,子弹从原先玻璃上的弹孔杀出。





    远方,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后声控灯陡然亮起,依稀可见六七个人的影子。黑瞎子踢了块木板半横在窗口,向那边几发点射过去。
    然而这边依旧枪淋弹雨,木板被射来的弹头炸出无数坚锐的木屑,硝烟与腥味完美的融合氤氲在狭隘的空间中。

    黑瞎子身上已经明显的挂了 彩,肩部的骨头里卡着弹头,在每一次大幅度的躲闪时,疼痛便啃噬入骨,牵动着一寸一寸的经脉;腰腹上的伤口向外冒着血,黏着空气中火药的粉末在四周的皮肤上灼烧般蔓延开来……



    这种人是会疼的吗?
    苏万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玩味,也许,生活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场生与死的游戏。




    你见过屠夫会害怕进屠宰场吗?
    以前没有,现在见到了。

    苏万老老实实的贴着墙壁,看着黑瞎子迅速的闪躲,全力的反击。一切在苏万看来,从黑瞎子拿起枪的那一刻起,这世上唯一高高在上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在耳边骤停,苏万拍拍头发上的土,站起来,看着远方被鲜血模糊的玻璃窗,倒吸一口凉气,“都死了?”
    “逃了一个。”黑瞎子“嘶啦”一声撕下人皮面具,将狙击枪往肩上一甩,利落的翻出窗去。


    屋外,飘飘洒洒的碎雨落在他的身上,带走那与上扬的嘴角格格不入的血迹。他继续耍着那把狙击枪,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也渐渐隐入浓稠的黑暗。
    ————————————————————————————————
    “去哪?”苏万追上黑瞎子的时候他正站在一辆车前。
    “沙漠。”黑瞎子没抬眼,继续在车头折腾,“你竟然傻逼呵呵的信了。”
    “什么?”
    “黎簇没死。”
    苏万愣了一回,随即开口骂道,“你骗我很好玩吗!”
    “你要去习惯人总是会走的这种事情。”良久,黑瞎子才缓缓道。深黑的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眸,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人总是会走的,人总是要离开,不管舍不舍得,愿不愿意,也许离开就是所有人的宿命。
    苏万沉默了很久,忽然想起了胖子讲的那段往事,最终轻声道,“想要他回来的人,不计得失,哪怕带回的只剩一具白骨。”
    七,反击




    “放开你胖爷爷我!老子要去放水!”
    “你就这样去吧。”
    “他奶奶的你给我把着吗!”
    “行行行,你别嚷嚷,到时候引发雪崩咱都活不了。”



    黎簇在意识开始清醒之间听到这段对话。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睁开眼睛,然后意识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关在一间房子里。
    真他娘的恶趣味!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有人帮自己换上了厚一点的衣服。
    这是在在哪?
    雪山吗?
    自己昏迷多久了?
    那群人是谁?
    ……
    思绪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越来越飘忽不定。他挣扎了一下身子,想从椅子上起来,无奈被绑得太紧,一时活动不开手脚。




    “嘎吱——”一声,木门被人推开,冷风灌了进来,“Hi,睡得怎么样?”


    “你知道吗?我一觉醒来就被世界都变了这句话彻底刷屏了。”黎簇把声音扬得很轻佻,尽量使自己的脸色表现的平静点。这招叫做气场压迫法,跟吴邪学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学得太假,黑衣人嗤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抵在他脖子上,“再叫唤看看。”
    说罢,他又往前剌了一下。黎簇心跳得厉害,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割出血了。
    “你不会杀我。”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上去拉风洒脱一点。
    “你哪来的自信?”黑衣人转动了一下短刀,让刺眼的白光反射黎簇的眼睛,“吴邪还活着吗?”

    “第一,我不知道,这是事实。第二,你们不是很牛逼吗?明知故问吧。”黎簇极力平稳住情绪,想了想道。
    “看来你智商还在,”黑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吴邪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别跟我说不知道,我知道费洛蒙那玩意儿。”
    “我说的你会信吗!”黎簇觉得这人问问题真他妈的痛快。
    “我们知道一部分,也确定那一部分是真的,只要你说的和我们的信息有不一样的地方,你就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黑衣人看了看表,继续道,“开始吧。”




    “开始?什么开始!你这人是不是有病!”黎簇吼道,他再一次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不被这个世界重视,这种忽视感曾整整充满了他整个童年生活。这一刻,内心的愤怒无法压制的迅速膨胀,他脱口而出,“我就是不知道你倒是弄死我啊!看着你们焦头烂额算计得你死我活,老子就算是下地狱也很高兴!”



    “谁搁这呜哇鸟叫的,要生了还是怎的?”木门被人猛的踹开,一个胖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也被人绑着,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势,“哎!你那狗腿摔冰坑里了。”
    黑衣人啧了一声,不知到是指谁的骂了声“麻烦”就“嘭”的一声把门甩上。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只剩煤油灯在安静的燃烧。黎簇从愤怒中缓过神来,又瞬间被一种空虚感压抑得喘不过气——这是他每一次因为“忽视感”跟人争吵后都会有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有明显的情绪变化,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他离开了他的群体,离开了他伙伴,“被忽视”似乎就是不可避免的。他知道自己其实谁也不是,可难道这就代表自己应该受如同草纸一般的对待吗?
    不,他打心眼里不会甘愿这样。




    只听“哗啦”一声,胖子三下五除二的松开了绳子,然后蹲在一个大背包旁开始收拾些什么。
    黎簇莫名的觉得那人眼熟,“对面的那个你看过来……”
    胖子转过脸扫了黎簇一眼,继续往下唱,“看过来,更精彩~”
    真人与照片的重合,令黎簇想起了苏万的话,他试探道,“胖……叔?”
    “哎呦喂,出趟远门还能白捡一侄子。”胖子听着就一乐,“小朋友没事不要乱攀亲戚,你胖爷我也不想喜当叔。”


    “呸!咱们是统一战线的!我知道你兄弟吴邪!”
    “小天真近几年名声是传得远,混道上的都知道。”
    “天……天真?”
    “嘿,就这还统一战线呢!天真无邪没听过啊!去去去,小孩子不要瞎掺和事。”胖子鄙夷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说瞎话要打好草稿。
    呵呵,吴邪的天真那是开了立方根了!
    黎簇沉思了一会,“那咱们换个人,张起灵怎么样……”
    “什么叫换个人?小伙子你这是老 鸨的干活?”胖子站起身来拉开门,看见远处走来两个人影,又回头看了眼黎簇,“这样吧,跟着你太君干一票,好处大大的有。”






    黑衣人推门而进,胖子立马从门后跳出来,抡圆了木棒朝他后脑击去。黑衣人只觉身后劲风一扫,下意识抬手去挡,只听“咔嚓”一声,木棒打在他的手臂上竟弹飞出去半截。不说那黑衣人的手臂有没骨裂,只是胖子被那一下震得虎口发麻。
    不等胖子回过神,黑衣人便一记勾拳猛力招呼上来,胖子又岂是个善茬,朝那人啐了口血痰后迅速反击,揪住那人衣领就带着往地上甩,二人厮打之间,黎簇看准时机迅速蹿了出去。
    “啪”的一声,黎簇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被砸得滚翻在地。他扭动着身子从雪地里挣扎而起,又瞬间被人锁住了喉咙。
    心中暗骂一声后,黎簇从兜里扯出一把雷管,“要死……咱们一起啊!”说罢,一脚踹上那人腹部,在地上一个打滚飞奔出去。






    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黎簇忽然意识到漫无目的的狂奔是极度危险的,于是他停下来,回头就发现追过来的几人正站在离自己不到三十米的范围内。
    黎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北风呼啦啦的穿过他整个躯壳。在这茫茫雪山之内,他渺小的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开始极烈渴望一个声音的到来——终于,它来了——“点火!”胖子粗犷的嗓音吼道。那一刻,一种兴奋感传遍黎簇周身的神经,他看见了那堆人脸上尽显无疑的惶恐,他看见了那堆人落荒而逃的身影,他燃起雷管甩了出去……


    “嘭!”




    整个山体似乎抖动了一下,雪团从一座座山峰上滚滚直下,一瞬间淹没了最初的地面。
    黎簇被气波震飞出十米开外,砸入雪中,那一刻,他只觉得四周的空气仿佛刹那被抽走了,只剩雪块一寸一寸压抑下来的寂静。







    再一次醒来,黎簇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山洞里,他扭动了一下身体,感受到肌肉的酸麻脱力。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你胖爷只是让你吓唬他们一下,怎么真炸了呢?”胖子见他醒来,就忍不住揶揄道。
    他娘的,就没一个靠谱的。黎簇闭了闭眼,发现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天边开始泛白了,出现橘红色的云霞,似乎带着火烧般灼热的温度,金黄色的光线蔓延在苍穹之上,似滚滚鎏金融入翻滚澎湃的岩浆,远空,云彩斑斓,似大片撕裂的锦帛,如烟的霓裳。
    “云彩好美。”晨光落入黎簇的眼里,让他看到了未来无限的希望。
    “是啊!”一旁的胖子也昂起头看去。黎簇转过头,惊讶于胖子这种毛糙的粗人也会懂得欣赏日出的美,却发现他眼底暗藏的柔情。


    【有的人,就像这天边的云彩,曾给过人绚烂,曾给过人希望,可惜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

    八,雪山聊斋(2)




    “暴风雪要来了。”张海客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吴邪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山谷,“这离康巴洛还有一段距离。”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忽然想起这种大风天气烟是点不着的,叹了口气道,“这里真是个戒烟的好地方,我应该早点来的。”
    “我不前天才给你一个火机吗?”张海客见吴邪摊了摊手,继续道,“走吧,附近有个落脚点,我们去那避会儿先。”
    吴邪想了想,缓缓跟上去道,“你是说夹在雪山之间的那座庙?”
    “你知道?”张海客顿了一下,“哦,你应该已经让人把这里的资料传过来了。”他听着后头没接话了,继续道,“其实你觉得膈应很正常,毕竟我观察你那么多年了不是?”
    “别说那么夸张,你也就只能知道到这一步了。”
    张海客即使不回头也可以猜到吴邪现在的眼神——闪烁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光泽,那是出自潜意识对窥探者的藐视。也许只是在那一瞬间,张海客就觉得身后那个人,其实已经逆到了骨子里。他忽然觉得这几十年的模仿都打了水漂,但却有种莫名的欣慰。

    ————————————————————————————————
    峡谷的尽头,是一座凌空搭建的庙宇,全部由黑色的喜马拉雅山山石垒筑而成。巨大的横梁贯入山体,协调得如同从山里长出来一般,这是一种极其高超的嫁接技术。可一座运用上这种技术的建筑却荒芜在这,多多少少令人感到诧异。
    吴邪活动了一下关节,跃步攀上下方的横梁,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去。如他所料,在庙宇的下方有一块挡板,吴邪往上顶了顶,但它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纹丝不动,这让他忽然想起了张起灵的笔记曾提到的地方,难道这里头也藏着一具阎罗王骑的女尸?



    冰水滑进吴邪的袖管里,瞬间拉回了他的思路,手掌的温度还解冻着冰层,他感觉自己越发抓不紧那根横梁了,便招呼张海客上来搭把手。




    在二人合力下,木板被顶开一个裂口,吴邪转动腰身顺势翻了上去。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一副壁画。






    许是时间久了,壁画的颜色已经开始脱落,但仍然可以看得出色彩的鲜明与画工的细致。画的主体是一个提着黑刀的年轻人,他站在雪山之上,平静淡然的目光落入远方好似巨龙匍匐的山脉中,任凭狂风扬起他喇嘛袍的衣摆。金色的斜阳打入雪山山体,冷暖两色的极致碰撞中,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有种似真似幻的苍凉。






    吴邪缓缓走近那幅画,发现画旁还提了两行小字——启先人穷途,庇后世来路。
    就差写一“活雷锋”的横批了,吴邪看后不由觉得好笑,但多看几遍后,一丝异样忽的涌上心头,“你们张家曾在这一带定居过?”





    “张家本族的事我不清楚。”张海客走过来瞥了一眼壁画,“你这话怎么说?”






    “很显然,”吴邪用手指敲了敲那两行小字,“这里曾经是没有路的,被你们张家人走得多了,给开出来了。这种建筑很有当地特色,最有可能的工人就是当地的居民,但他们不会有这种财力自费建这座庙。”


    张海客从墙上抹下来一点粉屑,用指头捻了捻道,“时间应该在五十年左右,那时张家本族已经处于瓦解的中期,族长不会有那么大的实权去调动财力,当然我也不觉得他会建这种东西。”




    “那就是说建这座庙的是在你们张家瓦解之前而且实权还很大的人,可为什么会画上你们族长的像?你们张家人对他不会热爱到这个地步吧?”



    “张家本族瓦解前只有一批人进来,那就是董灿那批,”他看了眼吴邪,“你应该知道的,几十年后族长来到这边遇见康巴洛的藏人,负责帮他们封住门后所谓的魔鬼。所以最有可能画这幅画的,是那些康巴洛的居民,「启」这个字应该是在说董灿,不过都以族长为代表了。”




    “看来这个地方跟你们张家有很强的联系。这不就是你为什么会来这的原因吗?”





    听后,张海客转过头看向吴邪。
    被看的人从壁画上拉回目光,平静的对视过去。
    整间屋子的气氛刹那间诡异到了极点,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窗外肆虐。





    “今晚的月色不错,哪来的暴风雪啊?”良久,吴邪收回目光,给自己点上了烟。
    “跟你说话真是越来越累。”张海客见被识破了也懒得自圆其说,“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从悬崖上跳下来那次,我就知道不对劲了。”月色轻笼在吴邪脸上,他抬起头,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董灿,康巴洛,张家的落脚点,还有你们上头交代在雪山里的东西。这一环扣一环的,还真是费心了。”



    “来都来了,你扯那些有的没的有意义吗?”张海客反倒咧嘴笑了一声。
    “你是觉得我最近太好说话了还是怎么着?你能不能活得让我顺眼一点,好让我找个理由不把你埋了?”
    张海客看着吴邪眼里聚拢的光泽,知道他绝不会是开玩笑,但自己仍随意的靠在墙上,“你觉得我为什么把你诓来这?”
    “不,你应该问我为什么跟你来。”吴邪笑着看过去,将烟头捻灭在手指之间。






    “吧嗒”
    很突兀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内炸开。
    二人顿时安静下来,就听见更多细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哗啦”一声,一个倒挂的黑影就出现在张海客面前,几乎是同时,张海客就跳开几米之外。待定神后,他抹了把脸,发现脸上被溅上了一种黏稠的液体。
    在这个位置,吴邪只能看清楚黑影的轮廓,由蜷曲的状态一点一点拉长它的身形。在离地还有几厘米的时候,黑影“啪”的一声砸在地上,顿时,更多的黏稠液体被摔了出来。
    月光下,黑影慢慢的从地上直立起来,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人形,但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朝吴邪爬过来。
    吴邪扫了一眼张海客,发现他眼里的凝重,估计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吴邪把手伸向腰后,反手将大白狗腿缓缓拉开。一流的弧线锋刃带出超长的切割线,惨白的月光下,大白狗腿似染上了一股杀气一般。
    “嗖”的一声,黑影顿时以一种无法比拟的速度将吴邪紧紧缠住,并迅速压倒在地上。近距离间,吴邪才看清楚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他蓄力一挣,用刀刃直破禁锢住自己的部分,瞬间,无数尸蹩从残缺的躯体中涌出,牢牢的吸附在吴邪身上,似乎要钻进他体内一般。
    他被啃噬的倒抽一口凉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也不管会不会伤到自己,甩起大白狗腿对着自己就算一刀。
    温热的血涌出来,瞬间,尸蹩如同退潮般四下散去。他躺在地上,喘息着,忽然想再给那箍住自己脖子的黑影一刀,不过还是算了,这张俊脸老子还是要的。




    他撑着刀,缓缓站起来,发现张海客早跑没影了。张家人在组织纪律方面果然就是个渣。
    “张海客!”他喊了声,忽然听见一声大喝。这孙子这么快就被s m了?

    九,雪山聊斋(3)




    (几个小时前)


    “胖叔我饿了。”
    “吃啥?”胖子随口一搭腔。



    感情这还带选的?
    黎簇心里一激动,脱口道,“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
    胖子一听这京片子贯口就笑道,“小伙子口活不错,就是忒不实在了,”说罢,“啪”的一声甩了包压缩饼干到黎簇脸上,“来!接着别跟你胖叔叔客气!”
    黎簇倒也不嫌弃,撕了包装就往嘴里塞。毕竟在这种地方,“吃”就是为了生存,哪还管什么口味?



    “胖叔圆面釉座庙。”黎簇塞了满嘴的饼干,喉咙干涩得咽不下去,他只能伸着手往远方指去。






    那是一座横贯山体的建筑,悬空于两座崔嵬的山体之间,白色的积雪半遮掩着庙顶,如同绸缎轻缚住熠熠生辉的黑色玛瑙。

    ————————————————————————————————
    (现在)
    “噌”的一声,打火机燃起了幽绿的火光, 吴邪把它高举过头顶照亮上方的石壁。



    在刚刚短短的几分钟之内,黑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而张海客似乎无声无息的消失了,看来这个地方有点意思。
    火光轻微的摇曳了一下。
    吴邪缓慢的来回移动火机,最终确定有气流从上方的缝隙里吹进来。这种缝隙有很多,但却被修饰得如同纹路一般,密密麻麻布满整块悬顶。
    吴邪拉过来张桌子,站上去用手指摩挲着这些缝隙,发现它们似乎组成了一幅巨大的的图案。可惜光照范围有限,这使他很难看清楚这幅图案的全貌。
    细微的线条,繁杂的花纹,张家的建筑,这令他的思绪如同被引燃的导火线一般,分分钟直逼一张深埋地底的大门。
    他最终还是切破了自己的手掌,将带血的手心贴上悬顶。
    如他所料,整座建筑就在那一刹那如同活了一般。
    四下发出“咔咔”的声音,他可以看见四周的石壁上出现无数个密集的闪光点,或者更准确点,那是无数零星的镜片,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承载着反射着淡白色的月光。
    整间屋子亮敞了一些,但同时所有的光线似乎都被聚集起来打上悬顶。吴邪跳下来,抬头,就看见了这幅图案的全貌——那是一只被刻画得立体如活物一般的巨大的血蜘蛛。
    他可以清晰的看见那蜘蛛触肢上根根分明的毛刺,细长如弯刀的腿节,以及排列成两行的八只空洞的单眼。整只蛛身微拱着,像是伏击的蓄发状态,一对蟞肢(聱牙)正对着下方张起灵的画像,好像可以瞬间咬断他的脖子。


    光影着实给人太多震撼,两幅画像融在一起,竟是无比的协调,也许,这才是这屋子里暗藏的玄机。

    “嘎吱——”一声,整个画面如昙花一现瞬间消失,留下的似乎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







    吴邪合上已经发烫的火机,用力推了推张起灵的那幅壁画,这时,石壁发生了向内的移动,一股流沙从上面倾泻下来。为了不让沙粉落到眼睛里,他把额头抵在石壁上,让流沙从自己的背脊上滑落。
    随着他的推移,流沙的倾泻量陡然增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吴邪弄出一身的汗,只觉得背脊被沙子摩擦得滚滚发烫。
    也许真的太热了,吴邪觉得手碰上的画像似乎都有了温度,那个画里的人似乎就是活的一样。
    终于,石壁停止了移动。
    吴邪最后看了一眼画像,就绕过它头也没回的隐入了狭长的暗道。
    反正老子早晚把你提溜回来。

    ————————————————————————————————
    “……当年?当年你吴老板那叫个风骨!就往早了说,新月饭店那回,他就一屁股坐在那点天灯的凳子上,到最后硬是跟北京城里叱咤风云的霍家老太太杠上了!光那回我就觉得他特有他胖哥哥年轻时候的风范!” 胖子换了口气,继续道,“哎呀,那会儿我和小哥那是左右开弓,撂倒哇哇的一大片!后来被一孙老王八截住了,你猜最后怎么着?四十多米开外,你张小哥就从六七个人的包围圈里横飞钢管,哐当一声砸上那老王八的脑门,那真他娘的叫个快狠准!当时你胖爷……”





    雪山的风挂得很急很冷,而这个年近半百的人却一张嘴讲得满面红光,黎簇听得津津有味,真心觉得这人相见恨晚。




    “那后来呢?”黎簇殷切的问道。
    “后来……”胖子似乎一顿,“后来的事,后来再说吧……来你先上去。”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这座庙宇的下方,抬头就能感受到一片平静之下暗涌的波澜。
    十,十年
    “你说就你这怂样还校队前锋,胖爷我真是为国足的前景感到担忧,啧,你手臂就不能用点力吗……”
    “这跟国足有屁关系!你行你上啊!站那瞎bb有什么劲啊?”此刻,黎簇如同被风干的腊肠一般挂在横梁上,他手臂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但他又撒不了手,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胖爷我就不上,我就bb,你倒是下来试试。”胖子看了一眼上方,发现黎簇整张脸几乎都铁青了,只好一个大鹏展翅,吆喝一声攀上横梁。
    黎簇只觉得整排横梁都往下沉了沉,就见胖子朝自己攀了过来,那人的肥肉似乎也是这样,跟着一抖一抖的。
    看来他也没省多少力。
    黎簇开口揶揄道,“胖叔你……”却发现那人攀得很稳很实很潇洒,没错,就是潇洒,尽管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一个老胖子。
    “什么?”
    “哦,没,就是……”
    真的撑不住了,黎簇只觉得一阵眩晕,手指松了力气,整个人就摔了下去,天旋地转间,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惨叫。
    那一刻,他感觉衣领被人狠狠一提,自己就在半空中给人甩了上去。
    老子差点就懵逼了。
    黎簇定了定神,抬眼看到那幅张起灵的画像。
    胖子紧接着翻了上来,看到那画像也是一愣,“难不成小哥真在这被富婆保养了?”他低头看了眼黎簇,“干啥呢,一见钟情了?”
    黎簇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他来过,吴老板来过。”
    话说到此,胖子已经蹲在了画像边,他用手抹了把地面,发现留有细小的沙粒。于是他起身,推开来一条暗道。
    ————————————————————————————————
    通道似乎是无止尽的在延长,尽管狼眼手电的光圈已经调到最大,但胖子仍看不到尽头。
    “我们往回走吧,”黎簇心里开始没底了。在过去的十分钟里,他们就在黑黢黢的隧道内,如同机械一般重复着无数遍相同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黎簇简直认为他们就会一直这样,在笔直的通道里走着,然后走向死亡。
    前面的人影顿了顿,反手从背包里抽出一杆枪,“捂住你那俩耳朵。”
    “嘭!”的一声,枪口冒出一团火花,子弹飞快的射了出去。这种枪的射程很远,大致可以测出800米之内的情况。
    “……没……没声啊。”黎簇吞了吞口水,感到自己心脏在剧烈的收缩。
    胖子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样,你往回走,我在这看着你。”
    渐渐的,黎簇的背影消失在光圈之下,他越走越觉得背脊发寒,隐约觉得黑暗之中生出了无数会吃人的嘴。
    他忽然有点想鄙视自己,怎么说也曾跟杨好混过黑道,打过群架,收过碎尸,藏过军火,如今却被这种说不清的想法吓破胆,他越发觉得烦躁。
    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一回头,迎面看到一团绿色的人形怪物,黎簇吓得跌坐在地上,连发声都忘了,只见那绿色的怪物从石壁里挣扎着脱出,他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爬起身没了命一样往前冲。
    近了,他看到了光影,再往前就是出口了,他跨大步幅冲了过去。
    胖子朝着黎簇走去的方向动了几步,心想难不成他已经出去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他转身,“我靠!你怎么回来了!”
    黎簇看清人脸的那一刻,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几乎是从胸腔中爆发的呐喊,“开枪!开枪!开枪!开……”
    “开什么开!鬼哭狼嚎的干啥玩意儿!”胖子也被吓得一个激灵,但他很快稳住情绪道,“胖爷我还前进前进前进,大队伍向太阳呢!”
    黎簇急不过,一把抢过他的手电,狠狠往石壁上砸去。
    只那一下,石壁像是变了样子,竟将其包裹进去!光线,彻底照亮了整块石壁,由内至外,将一切,尽显无疑。
    墙壁散出诡异的绿光,里头有无数张牙舞爪的黑色影子,一点点放大着身型,似乎下一秒就能从中爬出来。
    “密洛陀。”胖子呸了口痰,甩给黎簇一根枪杆子,“来!你胖叔今个儿教你打枪枪。”
    黎簇二话没说,端起枪,脸上是视死如归的杀意。
    变化来得很突然,幽绿的墙里头像是渗进了一层血。
    “来!”
    墙外响起一声轻喝。
    二人面面相觑,眼看着密洛陀的身影竟渐渐变小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噼里啪啦的打斗声,隔着墙从外头挤进来。墙内很安静,只有二人的心脏在剧烈收缩的声音。
    良久,外头也安静了。四下一片死寂,狼眼的光线在墙里头忽明忽暗。
    “嘭!”一声,墙从旁边被人炸开,在一片扬起的尘土泥沙间,黎簇看见吴邪从墙外走了进来,那人用带血的手背擦了把淤青的嘴角,看着他们笑了,哑声道,“都在呢。”
    ————————————————————————————————
    此时,彼方。

    吴邪扳过他的肩膀,“如果你需要一个陪你走下去的人,我不会拒绝。”
    张起灵摇了摇头,“回去吧。”
    火光跳动着,炽热的温度映在他脸上,可惜那张脸,从来不会有所回应。
    “那就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吴邪没再看他,狠狠抽了口烟。
    “我还是昨天同样的话。”
    ……
    “你说清楚……”话没说完,吴邪只觉得后颈一凉,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张起灵握住他的手腕,让他靠墙坐下。
    该走了。
    他心里很明白。
    那个人的脉搏,还在有力的跳动,还好自己没有害死他。
    张起灵慢慢的松开了手,其实他想给吴邪一个拥抱,可这没有意义,或者说,根本留不下意义。
    他最终还是走了,孑然一身。
    当厚重的青铜门关闭的那一刹那,他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良久,他听见那人在狠狠的拍打着自己身后的巨门,喊着自己的名字,似乎从来没人能把他的名字喊得如此声嘶力竭。
    他站了很久,直到门外再也没有声音。
    他动身,踏上一级级的台阶,黑暗彻底融进了他的眼底,他什么也没有了,从这一刻起,他一无所有。
    在这阴暗又冰凉的地底,那些明亮过,带有温度的片段,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这是十年中,他唯一能取暖的东西。
    然而,再多的过去,终是要湮没在时间的洪流之中,他什么都带不走,什么都留不下。
    零星的片段,一点一滴的被粉碎成灰,他不想忘记,于是挣扎在回忆的边缘,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渴望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水珠再一次扣打地面,终于,他的手指轻微的颤动了。

    十一,前奏





    “吴老板,你觉得张小哥是什么人?”
    “道上人称哑巴张,你觉得呢?”
    “哦,残疾人,”黎簇一脸遗憾,“那你……我靠!”黎簇被甩过来的烤肉狠狠砸翻在地。
    “你没事瞎bb他干嘛?”吴邪拨弄了两下篝火,火星噼里啪啦的在低空中炸开,“胖子跟你说了多少?”
    “你不会想杀我灭口吧?”黎簇爬起来,吹了吹那肉,大口咬下一块。
    “别弄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吴邪冷笑了一声,“会咬人的狗一般不叫,你就属于那种会叫的。”
    黎簇在心里暗骂一声,“我就是好奇一下,你不说就算了呗。”
    吴邪沉默的望着一片漆黑的远方,良久,他开口道,“我以前也这样好奇的像个傻逼,什么事都想参和一脚,后来才明白有些人的局,不一定就是我的局,”他闭上了眼,微仰着靠在石壁上,“那会还有人拼了命的想把我推出来,但你没这么幸运,有些不该问的,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黎簇本能的想反驳一下,就见吴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要么睡觉,要么守夜,最好闭嘴。”



    黎簇看了眼假睡的吴邪,莫名的觉得他很避讳这个话题,话说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没在多想,黎簇便爬起来去找放水的胖子,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全身的八卦细胞都开始咆哮。也许人就是这样,在无聊的时候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觉得新鲜。
    走在昏暗的甬道内,黎簇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忽然很不厚道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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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一棵白杨,在寸草不生的荒漠之中,以残损的身躯迎着吹来的劲风。即使在烈日的烧灼之下,一点点化为一段朽木,即使春风不至,它也依旧顽强挺立在那,酷似执着的一方人。




    “生命的艺术果然就是被生活拧巴出来的。”苏万看着被风沙摧残的白杨,想起了几个月前三人大闹沙之海的场景。现在说来,自己也算一个有故事的人了,原来故事都是这么来的,那这一趟之后自己一定要考虑出一本《南城收纳王的一千零一夜》



    “别在那瞎感慨了,离人悲的地界到了。”黑瞎子骑在骆驼上,漫不经心的转着手枪,“我要留在上面接应一个人,倒是你,在底下要有点觉悟。”


    苏万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好,保证完成任务!”苏万向他敬了一个既不标准也不走心的军礼,“那你什么时候和我汇合?”
    “这很难说,”黑瞎子收回目光,一巴掌盖在苏万头顶,“我跟你说得记住没?”
    “不论威逼利诱一哭二闹,还是坑蒙拐骗撒泼上吊,都以把张小哥弄出青铜门为宗旨。”苏万想了想又道,“但我更愿意做一个有气节的人,必要时候我会施展我的人格魅力。”



    “好徒弟,那上路吧!”黑瞎子笑了笑,看着远方蠕动而来的白沙线条。
    “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比如我的工资和慰劳金。”
    “你看着我的眼睛。”
    难到我还能看出朵花来?
    苏万抬头,对上的依旧是那幅似乎可以隔绝掉整个世界的黑色墨镜。

    黑瞎子坐在骆驼上,逆着打过来的阳光,苏万就这样抬头看着他,渐渐的,他开始依稀看清楚那墨镜底下的眼翳,似乎很厚重,似乎已经恶化得不成样子。



    苏万觉得阳光毒辣得有点刺眼,他偏了偏头,正色道,“我以后会去学医……你也一定要等我到那个时候。”
    黑瞎子愣了愣神,这句话似乎来得太意外,他笑道,“没事别瞎扯那些情怀,现在,向后转!”





    苏万回头,只感觉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与窒息感,等他回过神来,他终于明白了黑瞎子的意图——看着我镜片里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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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海之下的气温略微阴凉,这让苏万能够冷静的对待自己的处境——在一片黑暗之中,苏万被九头蛇柏拖拉着飞速前行。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他不得不忍受沙子埋进口鼻再呛入肺部的刺痛感。
    老子下辈子一定要一个刀枪不入的肺。
    他这样想着,伸手扯开了背包拉链。只听“哗啦”一声,白色的粉末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九头蛇柏在蘸上这些东西后,竟鬼死神差的缩了回去。
    天旋地转之间,苏万被重重的砸在一块巨石上。那一刻,他只觉得喉管中一阵腥味上涌,便“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不知缓了多久,苏万才想起地上的背包。他把它拉过来翻了翻,发现那枚鬼玺竟渗出了一层血,苏万心中一惊,一把捡起来对着光源看去——这他娘的是摔伤了还是显灵了?

    十二,出山




    鬼玺的血色不断上涌,匀开在上方的鬼玺钮中,又从百只小鬼身上的鳞片里流出血液。
    这种变故来得十分突然,甚至超出了苏万所有的预想,但他并没有感到心慌,因为他打心眼里就明白,在这种地方不管遇见了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下去,带着一些人或多或少的期许,走下去。


    在灌了自己最后一口凉水后,苏万调整好手电的光圈,在一片沙池之中艰难的拖动自己的脚步。
    他掰了掰手指。
    自己带了四天的干粮,也就是说最大限度是可以把这搜寻三天三夜,然后再花一两个小时把张小哥劝出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和黑瞎子汇合。
    这似乎也挺容易的呀。
    想到这里,他卯足了力气蹦达出沙池,可惜最后一脚踏空,手电被甩飞出去老远,流沙也在这一刻飞快的淹没了苏万的前胸。
    FUCK!他懊恼的拍起沙子,却扬了一嘴的碎砾,在这时,他听见一阵窸窣的声音陡然响起。
    我靠,难道是身居闺阁无人听的蛇娘娘?
    声音不断的逼近,苏万感觉有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尾脊骨。
    “小弟……不,不是许仙,但我认得……法海,也是一个秃瓢,姓吴,要不……”苏万吞了口口水,他感觉那玩意儿似乎钻进了自己的裤子里。
    WTF!老子宁死不屈!
    苏万极力扭动着身体,把手指死死挖进沙里,拼了命地想从沙池中爬出来,然而在一顿乱刨之间,他再一次被拖进了沙子里,在浓稠的黑暗中,他瞥见了一对通红的眼珠。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丧尸粽子哥斯拉?僵尸金刚和夜叉?
    苏万心头一紧,却很快被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冲得头昏脑胀。无止境的深陷,难道自己在玩是男人就下一百层?


    最后一次撞击太过猛烈,苏万只觉得所有的内脏似乎都震成一滩血水,一股脑的从口里涌出。恍恍惚惚之间,他看见一个人型生物朝自己走来,那似乎是一具从人皮中挤出来的肉身。


    “咳……蛇,咳咳,蛇娘娘代表异世界的生物赐予我力量吧……”苏万有气无力的喊道,他仰躺在地上高高举起了那块变得血红的鬼玺。
    救命啊!他在心底默默喊道,用脚一顿乱踹,但就像揣在铁石上一般,他清楚的感受到那个人型生物在撕扯自己的脚部——它想要我全身的皮。
    绝望了,苏万除了疼痛时的抽搐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一只待宰的羊羔只能猜测下一秒刀口切下的位置。




    “嘶——”他疼得直抽凉气,在心脏剧烈的收缩之间,他看见那只鬼玺钮上的蛇群似乎活了一般——它们在游动,但并没有打乱麒麟踏鬼的造型。
    苏万觉得手中捧着的鬼玺变得十分灼热,也好,烫死也许比较舒服。苏万这样想着,忽然,一滴血水落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这绝对是他有生之年发出过最惨烈的嘶喊,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被煮开了,苏万已经完完全全感受不到人型生物的存在,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受到了不可挽回的重创。
    瞎师瞎徒弟,这句话果真没错。
    当苏万开始恢复少许意识时,他听见了一阵更为凄厉的咆哮,就像濒死野兽的尖啸——那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宛如炼狱的邀歌。



    他转动了脖子向后看去,就在那一刻,他被完全的震撼住了。
    百米开外的身后,屹立着一扇纹路繁杂至极点的青铜巨门,这就是他眼前的整个世界。



    难怪说天地不仁,有的人穷极一生去探寻的,却总是被另外的人机缘巧合的遇见。


    在一片嘈杂,混乱的声势之中,那道巨门缓缓打开。是一道光,从遥不可及的顶端直劈而下,在暗无边界的黑暗中开出一道光明,原来沧海桑田的十年不过是光影明灭的一瞬。





    “咯咯咯咯……”声音在密闭的空间中形成了环音效果,苏万借光看去,只见周围的石壁上嵌入了无数椭圆形的玉俑。
    很像……0,实心的0,这是苏万的第一反应。随后,那些玉俑开始层层剥落,露出里头可怖的人身——那都是七手八脚的怪物。




    有一声唢呐响起,如同鬼号一般,却平息了四下一切声音。
    伏在苏万脚上的人型怪物在这时猛的站起身来向门那头冲去。苏万的余光能依稀瞥见有一个人影静默的站在巨门之前。
    啊!难道是蛇娘娘显灵了!苏万忍住右腿的剧痛翻了个身,就看见那人型生物一拳头砸在巨门上,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那时颤抖了一下,苏万擦了擦流下来的冷汗,见那人型生物对着那年轻人就是一扑,那年轻人矮身一翻躲开一击,随后那人跑了几步将人型生物引到石壁旁,忽然一跃,第一脚踩在石壁上,接着凌空一个翻身,两只膝盖就狠狠的压在了那人型生物的脖子上,将那厮压得跪下去一截。
    苏万看得眼前一亮,竟暂时忘记了腿部的疼痛,如果不是时机不允许,他现在特想左手拿一个拍拍掌,右手高举拉拉操花球,大唱哈利路亚圣母光环劳动人民翻身把活干。
    那年轻人并没有罢休,反而用膝盖夹住了它的脑袋,然后腰部用力一拧。只听一极为干脆有力的声音响起,那人型生物的脖子竟绞成了180度。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几乎是在一秒之间全部完成。当苏万还在后悔没用相机录下来的时候,玉俑中的怪物竟动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那一个个十来条手臂的怪物,其实都是活的上古生物,在某种意义上说它们从未死过,难道这就是传说的不死之身?




    苏万本能的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发现那人将手背割破在嶙峋的山壁上,鲜血淌了出来,那年轻人用血手朝觊觎着扑上来的群怪一指,那气势汹汹的群怪竟齐齐跪了下来。
    昏暗的光影轻笼在那人脸上,显得他格外的苍白,他缓缓放下淌血的手,神情淡漠一如往常。


    苏万看得一愣,心道干爹呸,师父你还收徒弟吗?
    苏万揉了揉眼睛,他开始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恶化了。再一次抬眼,发现那早没人影了。
    这淡出红尘的气质,这潇洒利落的身手,这说走就走的作风,原来就是这种类型的酷哥让吴老板欲罢不能。
    苏万叹了口气,艰难的站起来,忽然,他感觉后颈一凉,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十三,


    这种感觉很微妙,虽然张起灵只是搭了两根手指在苏万后颈,但苏万却觉得身后那人的气场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

    这比当年看杨好带着一大帮小弟打群架要紧张压抑得多。那会儿杨好总会反手握一啤酒瓶,开打之前就抡起来狠狠砸碎在墙壁上,然后拗出各种看起来就是老子随手一刀砍翻一街的造型。但那毕竟都是虚的,在苏万看来他觉得身后那人更适合去撑这样的场面——360度全方位无保留释放低气压,演个夜叉什么的绝对不在话下。



    一定是腿部肌肉被撕裂了,苏万觉得腿有点发软,他尝试转过身去让自己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再一次抬眼,苏万对上的是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目光深邃如口古井。
    他娘的,这眼神连老子看了都想以身相许。



    苏万愣了几秒,忽然想起他刚刚问的问题。
    那照现在这个场景我要不要大喊一声大侠饶命,然后自报家门?还是淡淡的说出,是吴邪派我来拯救留守儿童的,你以后跟我一起追随吴老板装逼吧!
    苏万酝酿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时,忽然灵光一闪——不对,我说的他一定会信吗?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需要怎么接话才能让他不这么快掐死自己。


    比如,这下一句一定要让他明确我的态度立场以及个人价值。再比如,当我说完这句话后,他会有兴趣追问下去,还有不能太扯淡,要让他觉得我是个靠谱的人这样才能让他安心跟我上路……


    想到这里时,苏万的伤口传来一阵痛感,他双膝一软,几乎是带着满腔悲愤吼道,“干爹!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出乎意料的是张起灵并没有理他,再扫了一眼苏万怀中的鬼玺后,他继续道,“哪来的?”
    “我老板给的,”苏万想了想补充道,“他叫吴邪,不过最近刚从重病监护院跑出来。你最好小心点,他可能会咬人。”
    见张起灵的神色微微有点变化,苏万心中倒松了口气,总他妈算有点反应了。
    “要不我带你去找他?你去那待遇绝对差不了,管吃管住还管玩儿。”
    张起灵摇了摇头,转身再一次迈入青铜门内。


    你就真的准备这样无情无义一走到底?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说,我不愿让你一个人在人海沉浮吗?
    苏万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从地上爬起来跟了过去。


    “闭眼。”在门口处,张起灵轻声喝道。
    万一你跑了老子找谁哭去?这样想着,苏万伸手扯住了张起灵的衣角。所幸那人没什么反应,这要是黑瞎子绝对就把衣服脱了套哈士奇上。




    之后的一路,苏万感觉自己仿佛游走在一片虚空之中。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纯粹的觉得太不真切。
    他能听见细微的号角声和遥远的鬼号。最明显的应该是锁链被猛的扯动所发出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巨型生物被囚禁住。他还能明显的感受到周围气压的变化,似乎又有很多人与自己同行。
    苏万额前渗出一层冷汗,一种莫名的凉气贯彻脊骨。偏偏这时前面的人越走越快,他再也忍不住偷偷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惊,在无边的黑暗中,无数怪异的字体散落而紧密的分布在任意一个角落,四周有如同鬼魂一般的画面,出现着又消失着。脚下的路是一块浮雕,似乎由无数庞大的黑毛蛇组成一串数字——02200059
    这是……苏万感觉眼前忽然模糊起来,他眨了眨眼,再一次睁开后,他发现什么都没有了,这个空间内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纹路繁极的青铜。


    手里的鬼玺刹那间变得冰凉,苏万低头一看,那鬼玺钮中竟猛的钻出一条蛇来勒紧了自己的脖子。
    “救……救命……”接近窒息的那一瞬间,苏万感觉肩骨一阵要被压碎的痛感。
    画面再一次清晰,苏万感觉到张起灵用力按着自己的肩膀,而自己的手却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缓了半天问道,“……我怎么了?”



    “你看到了幻相。”张起灵收回手淡淡的说到。
    “什么意思?我睁开眼看到的是幻相难道闭上眼就是真相了?”
    苏万觉得不可思议,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到处都是黑色的巨石。



    张起灵没再理他,双手交叉扯住衣服的下摆,肘部一撩,瞬间脱了上衣往旁边一扔,就朝下方的护城河走去。
    刺骨寒凉的河水逐渐漫过他流畅的人鱼线,似一遍遍抚摸着他精瘦的腰身。


    啧啧啧,干爹果真秀得一手美背。苏万望着张起灵紧实的后背,忽然意识到他这是要明目张胆的跑路,“等……”
    不等苏万说完,张起灵便一个翻身潜了下去。



    吴老板,我开始有点同情你了。苏万在心中叹了口气,能不能有点组织纪律!能不能发扬一下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说好的带你出去再把风景看看,如今你又走上单干。



    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伤口,正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女人的尖叫。



    远处的黑暗中跑出来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苏万调整了远程光圈向对面照去,顿时心中一惊,“梁湾……”

    ——————————————————————————————————
    “胖叔,我来陪你放水了。”黎簇走到胖子旁边,拉开了拉链,“你接着说啊,故事我还没听完呢。”
    几秒过后,黎簇并没听到回音,便用手拍了拍胖子。这一拍却出了大事,黎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胖子的肉体。



    黎簇愣在原地好几秒,随后心底一阵发毛,他大吼一声,转身就想跑,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你就这么急着向我投怀送抱?”吴邪拍开他的脑袋,“好吧,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呸!你自己去看!”黎簇心中暗骂,却不由安下心来。
    吴邪环视了周围一圈,以同样的方式穿过了胖子的肉体,“光影技术而以。”随后又用鄙夷的眼神看了黎簇一眼,“你能不能有点文化?”
    “怎么说?……我是问你前面那一句。”
    “简单来说就是他和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但经过光的多次反射组合,我们会看到一些所谓的反自然现象,这种格局跟我一个朋友的地方很像……”
    “听起来果然很简单,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到底是少年心性,黎簇最终还是打断了他的话。
    “简单?哪些致命的不是看起来简单。”吴邪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扬了扬手道,“跟上,走这边。”

    “我们不找胖叔吗?”
    吴邪继续向前平常的走着,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让他休息。”




    漫长的黑暗之后,黎簇终于看到了前方闪烁的暖光,那似乎是一团巨大的篝火,燃烧在三尺之高的圣台之上。
    “这是哪?”
    “斗兽场。”
    ——————————————————————————————————

    传说,护城河底下都是亡灵之海,可也总有生人在此往来。
    河底下的水流忽然变得浓稠起来,张起灵仿佛游动在一片泥沼之中。
    当窒息感再一次铺天盖地的压抑过来,他挺身向上游去,在探出水面的那一刻,迎面击来的水花明示着他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外面的断崖边上悬挂着九条如蛟龙一般的青铜锁链,张起灵就站在这断崖的边上俯瞰下去,就像从一百米的高空俯瞰整个古罗马斗兽场。
    他注意到了下方燃起的巨大篝火,那似乎是恶战之前的信号。
    他用手按了一下那青铜锁链,刚一用力,整个人就跃了上去。锁链剧烈的摇晃着,他知道它快逃出来了,但张起灵没有停下,迅速的一路往下窜去。
    在落地的那一刻,他眼里映入的只有那忽然膨胀爆裂的圣火。
    他全身肌肉紧绷,似乎在等待什么的来临。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张起灵的嘴,他似乎被带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几乎是同时,他将手从上方伸下去一把扣住了那人的咽喉。
    “靠!”身后传来一阵很熟悉的国骂。

    十四,初步汇合




    黑暗之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总是飘忽不定的响起。张起灵向后退了几步,结果将背脊结实的压入了吴邪怀里。

    也许是自己的体温过低的缘故,他觉得身后那人的胸膛几乎是滚烫的。
    在这一切归于冰凉和寂静的十年间,那是从来不会出现的温度——真实得如同虚幻,身后那个人就那样无所顾忌的从背后护住自己。


    那一刻,也仅仅是那一刻他想多停留哪怕一秒,然而只是一瞬间,他便拉开了距离。



    烈火在高台上安静的烧着,洒下一层模糊的光影。吴邪能感受张起灵均匀的呼吸很轻的喷在自己脸上,那人眼睑低垂着,视线却停留在自己脖子上。

    吴邪用手摸了摸被掐过的脖子,在确认伤口没裂开后,他笑道,“最近纹身都流行野兽派的抽象艺术,师傅是康定斯基三代单传,怎么样,手感不错吧?”



    意料之内的沉默,对面那人还是一脸淡然的看着一切,深邃的目光之下依旧是让人读不懂的沉寂。


    “小哥,你再这样我都快以为你爱上我了。”四目交汇下,吴邪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他没有想过再见会是这样一番场景,但很显然,这个人不论是消失还是出现,似乎永远都在自己意料之外。


    在静默一会之后,张起灵移开目光,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吴邪听完皱了皱眉,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话里的疏远。也难怪,这世上没有什么敌的过时间。
    但他不会去纠结这么多,现在他面临的是一个新成员的加入,如果自己不能把他排在计划之外,那只能让自己尽可能的掌握住主动权,吴邪张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一声欣喜的呐喊从斜上方传来,“张!干!爹……”




    苏万喊到一半声音就蔫下去了。以他的视觉看来就是自己的干爹和自己的老板差摁个头就可以亲上了。我是错过了什么,还是打扰了什么?这种你们和世界就多一个我的氛围是不是意味着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这样想着,便默默拧暗了手电筒,期间他听见梁湾的声音在背后陡然响起,“是你!”

    苏万下意识的转过身去,就见那人直直的望着下方,激动的眼眶发红。
    下一句不会是我怀孕了之类的吧?
    苏万这样想着,眼神便往梁湾腹部扫去。之前一直顾着逃命倒没注意她的穿着,现在看这人沙漠装备倒是齐活。
    等等,苏万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难道师父接应的人是她?这么说的话师父下来了?





    “闪开!”只听吴邪在下方一声大吼,苏万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无以抵挡的强势气流。
    苏万就着一个恶狗扑食的姿势,被狠狠的摔在了其中一条青铜锁链上,紧接着,他赶忙用手死死的扒住,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头昏脑胀间,他想起梁湾还在身后,便回头一看,却发现那人稳稳当当的半伏在另一边的锁链上。
    “走……走啊你!”梁湾瞪了苏万一眼,满脸的惊慌失措。
    你以为我不恐高吗?望着眼下犹如直通地狱的深渊,苏万禁不住心底发毛,他压抑了一下情绪,便缓缓在锁链上移动。




    “啪”的一声,一具尸体从上方的黑暗深处砸下来,不偏不倚的落在苏万的正前方。
    随后,那具尸体的脑袋里头钻出一条条手臂粗细的黑毛蛇,这些蛇快速的缚住了尸体的四肢,已达到使尸体站立的效果。



    吴邪刚端起枪就听到对面一发枪响,紧接着看到那具尸体被子弹爆开了脑袋。
    一个牛铃般大小的铃铛从中弹了出来,在气流与火光的交汇下,它飞速落进了熊熊燃烧的圣火之中。
    几乎是同时,张起灵便跑到了高台边上,在靠近圣火的一瞬间,他迅速的一偏脑袋,竟是一发箭弩几乎贴着他的颧骨蹭过去。



    “别动我的人!”照目前难以确定对家位置的情况,吴邪处于劣势地位,他只能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对面的咱好好谈谈呗!”
    对面没有传来任何回音,苏万恰好在这时调亮了手电,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一个眼熟的肥硕黑影蹿了过去。
    不会吧?吴邪只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吴老板……靠!苏万你怎么在这?!”此时黎簇已经从另一头狭小的暗道中挤了出来。
    “不是要你在那堵着吗?看到人没?”
    “什么人?”黎簇一愣,心道这拍鬼片呢?
    “光影效果。”张起灵看着被烧成灰烬的铜铃淡淡的说到。
    吴邪看了过去,“那铜铃假的?”
    “嗯。”张起灵将手指贴在高台上缓缓移动,到某一位置时,发力一压,只听“咔哒”一声,高台侧面陷出一块暗道来。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苏万他们在锁链上缓缓爬动。忽然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来的太巧:假铜铃,伏击,黑影,似乎一切的出现都像被人安排好了一样,不早不晚,却每一次都分散了不同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个黑影,几乎让所有人对内部起了疑心,这就是对家的心理手段——从内部瓦解一切。
    一般人在发生这种事后,会希望所有人都团结起来,觉得必须要更加信任周围的人。但吴邪不想这样想,他更愿意不按套路出牌——他开始怀疑是否有内奸的存在。这是另一种思维模式,自己这样做了,对方的牌就会被打乱,然后他只要静静的等着那堆人自乱阵脚。

    吴邪灌了一口水,顺势把水壶递给旁边的张起灵,那人接过去的同时,他迅速伸手,一把掐住那人脸皮往下一扯。



    张起灵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的看了吴邪一眼。这样一来,吴邪却瞬间觉得安心不少,原来这人不是假的对自己这么重要。




    “山洪决堤啦!”那头苏万一声惨叫。护城河的水竟开始疯涨,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沟壑,翻滚的浪潮扑打着蛟龙般遒劲的锁链,竟生生折下去一根。
    激流飞湍,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层水汽,忽然,深渊之间出现一团高速搅动的水涡,只听“啪”一声,一条金鳞巨蟒拍水而出。
    那厮吐着信子,黄色怨毒的眼珠正盯着苏万。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伏在锁链上强忍着一次次袭来的浪潮。
    忽然,那蛇扬起了尾部,带着巨大的水流,凌空一扫,竟直接拍裂了半座高台,一片混乱声中,吴邪瞄准那蛇就是一梭子,那蛇弓身一躲,迅速向这边袭来。
    梁湾此时已经上了岸,张起灵跃上锁链一把揪住苏万的后领,往岸上一甩,跟甩什么似的,苏万便飞出去十来米。
    “先走!”张起灵喝道,随后一路踩着晃荡不安的锁链从吴邪腰间抽来一把伞兵刀,那蛇似乎对枪支有所顾忌,便将头部买入水中,尾部却一顿乱扫,那力量之大足足折下来几根青铜锁链。


    猛的,那厮一张口重新翻上来,正赶上张起灵凌空一跃反手将伞兵刀插入蛇头,不知是受力不均还是双方力气太大,那刀子刚刺入蛇皮便碎成了几块。转眼间,那蛇身便缠紧了张起灵,他挣了几下,最后肩部一塌,整个人就顺势滑了下去,那蛇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它张嘴,便将獠牙刺入了张起灵的肩部。
    缩骨与肌肉对穿带来成倍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吴邪在下方看着他与蛇殊死肉搏,忽然将子弹打在了离蛇头最近的石壁上。那蛇似乎被惊得愣了一秒,只是那一秒便足够了,张起灵彻底抽出身来,摔进了水里,顿时,水面上浮了一层血色。
    吴邪见黎簇一行人走得差不多了,在甩了那蛇最后一枪后,便一个纵身跳入水中。





    水下是依旧的寒冷,待吴邪找到张起灵时,他发现那人的纹身都快烧到肚脐眼了,墨色的麒麟混着暗红的血液,总给人一种末日之景的即视感。
    张起灵见吴邪下来,便示意那人跟上。当暗道的石门合上的那一刹那,他们已经走进了圣台的下方,眼前矗立的是一尊地藏王的佛像。

    一段很模糊的记忆开始出现在张起灵脑海里,似乎有一个老人,就静坐在这尊佛像前,怀里抱着……似乎是一个……鱼缸?
    张起灵捏了捏眉心,失血过多让他没有心思去回忆这些,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恍惚之间,他感到自己被旁边那人背了起来。





    有人说记忆不会骗人,但张起灵的记忆却永远出现着混乱与丢失,在这的十年,很多记忆都已经淡化,但他还是觉得吴邪莫名的熟悉,就像在灰霾的天底下常驻的光线,就像自己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吴邪还是背着他平常的走着,忽然觉得肩头一沉,他偏了偏脑袋,发现那人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脚下的路还很长,但他却能把每一步走得坚如磐石。
    十五,幻境(1)





    “为什么老大他们还没到?”苏万再一次看了眼手表,事实上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他们就算干了一炮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说不定人家耐力好呢?”黎簇半阖着眼,迷迷糊糊的搭着话。


    苏万向那边看了一眼,“俗话说得好,岁月催人老啊。鸭梨,你这状态不对,想当年的网吧小王子,通宵占线哥,你现在就应该起来high啊!在座的朋友们!让我听见你们心底的呼声!”他盘腿坐在一张石质的圆桌上,对着整个空间内仅有的两人喊道。


    “我high你妈逼,老子要睡你别吵。”眼皮再也撑不开,黎簇只觉得睡意铺天盖地的涌来。


    坐在一旁的梁湾最终看不下去了, “你们能不能讲点有营养的话题?”
    “……那你想听什么?量子力学还是天体物理?新航路的开辟还是欧洲王妃艳情史?”苏万点了点头,转过脑袋很认真的看着她问道。
    梁湾叹了口气,“没那么复杂,就讲讲最近发生的吧。”

    这一次,苏万忽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支吾了几声后,梁湾就不耐烦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别弄得自己跟FBI一线人员似的。你要信不过就不说呗。算了,我去睡了你自己等他们回来吧。”
    “别。”苏万环视了一眼阴凉的墓室,皱着眉头犹豫了很久,最终试探性问道,“你想听谁的?”
    “时间很长,你随意吧……”




    这是黎簇能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他开始觉得鼻黏膜一阵烧灼的痛感,随后麻木开始在他的脸上爬行,从大脑贯穿而下,逐渐僵硬了脖颈,身躯,最终一切的感知功能都消失了,他才逐渐看到一些画面。



    如墨的天边缀着斗大的星子,凛冽的风沙扫过竹海林涛。在这之下是一个如雕像般静坐在地上的老人,他将巨大的鱼缸放在怀里。
    “那边那个小鬼过来一下。”那老人扬起手喊道。
    黎簇感知了一下,发现自己竟透过的是一尊佛像的视觉。
    黎簇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发现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青布长衫似乎是民国打扮。那人听到声音后向这边望了一眼,却转身走远了。
    “走咯,都走咯。”那老人用手指搅动了一下鱼缸里的水,惊得那鱼四下逃窜,“走得再远有用吗?人走了一辈子不还是在天底下?”
    前面那人身形明显一顿,转过身来看着他。
    “来,过来跟你聊一块大洋的。”
    那小孩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你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走不出这片天吗?”
    “你们命短。”那小孩给的答案直接到让黎簇心中一惊。凭借多年叛逆经验,黎簇敢肯定这小孩绝对不是那种讨喜型的,这让他本能的觉得下一秒那老人就会大耳光子甩上去。

    “不错,我们是没有时间了,但你不同,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探寻这个世界的边界。” 出乎黎簇意料,那老人只是捧着鱼缸站了起。


    星辉透过微荡的水波,洒落在鱼的身上,那条鱼再一次游动起来,逐渐靠近鱼缸的边角。


    “可惜我们只是像鱼,”那老人苦笑一声,“鱼可以回头,但我们却有跳出去的野心。”
    那小孩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他开口道,“可是这鱼跳出去后……”
    “对,所以这世上容不下寿于天齐的人。”老人松了手,那鱼缸开始坠落,加速,撞击,碎裂,水份迅速的钻进土壤,最终只剩下一条在满是碎渣的地面上垂死挣扎的鱼。
    “张家快散了,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秘密去稳定内部的人心。而这个秘密,就是这个世界之外的样子。”老人拍了拍小孩的肩膀,神色竟有些悲切,“如果你哪天知道了什么是终极,你就离跳出去不远了。不过这也是你存在意义的开始吧。”


    老人长嘘一口气,从一旁折下一段树枝,猛地将其穿过鱼的身体,那鱼疯狂的挣扎着,最终还是成为了冰冷的死物。
    “长痛不如短痛啊。”老人移开了视线,闭上眼他又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那孩子把目光落到黎簇这边,良久,他才开口道,“我想回趟墨脱。”
    那老人没有看他,“白玛已经走很久了,你大可不必想她。”
    “你要没什么挂念,如同死物一般,走得时候倒也轻松了不是?”
    这是那老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有些光线刺了过来,黎簇知道自己快醒了,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感受到的是,晚风,星辉,虫鸣,花香,这些交织起来的场景之中,独有那小孩缓缓蹲下的身影显得扎眼。
    十六,会师


    “……现在该我问你了。”话语权反转,苏万从梁湾的盘问中挣扎出来,“看打扮你应该是从沙漠下来的,那你有没见到我师父?”

    梁湾听完挑了下眉道,“呃,有是有,他吧……”

    这人故意拖长了语调,配上略显复杂的表情,这让苏万隐约觉得不安。他盯着梁湾,很认真的听下去,结果被黎簇的一声大喝打断。

    “黎簇!你吓到我了赔钱!”苏万转过头骂道,结果看到黎簇的鼻子往外涌着血。

    出于职业本能,梁湾起身便去检查他,却看见那人远远的向自己打了一个止步的手势,又道,“苏万你过来。”
    “唉,没办法,革命友谊太深厚了。”苏万起身拍了拍裤子,“姐姐你慢慢想,待会我再问你。”




    “我刚刚……梦见了一个人。”黎簇用衣角擦了把脸。
    “你梦中情人吗?这出血量不会是限制级画面吧?”
    “有病。”黎簇白了他一眼,“不出意外应该是费洛蒙引起的,但信息有点……复杂,我觉得你理解不了。”
    “你没有注射费洛蒙为什么会出现幻觉,”苏万看着他的鼻子想了想道,“难不成空气中含有这个?”

    黎簇顿时觉得头痛,但他并不想细想便继续道,“我总结下那个梦,大概就是时间问题,如果我们超越了这个时间,就会面临一个空间问题。就像你本来应该在沙漠,现在,确在墨脱下面。”
    “开什么玩笑?这里……不对,如果这里是沙漠,你不应该在这……呔!何方妖孽速速报上名来!”苏万跳开半米外,指着黎簇喊道。
    黎簇一把揪住苏万领口,挥拳往他脸上揍去,“你妈逼,老子跟你说正事他娘的你在这打水炮,吊儿郎当跟谁学的?!”


    苏万被他掀翻在地,从口袋中甩出一本笔记本。

    一阵莫名的阴风吹来,带动薄薄的纸页,画面定格在一组数字上95000220
    黎簇心中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他看了眼苏万,却猛然发现那人的皮肤开始皱裂,塌陷,忽然,一只血肉模糊的生物从中生生挤了出来。

    黎簇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那人型生物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才回过神大喝一声。



    “黎簇!你吓到我了赔钱!”

    恍惚间,他又听到了这句话。鼻黏膜燃起烧灼的痛感,他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涌出。
    他看见梁湾起身向自己走来,却还是本能的向她打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苏万你过来。”黎簇说出这句话时,只觉心头仿佛凝结了一层 霜。


    就是这个时候,等苏万靠近自己的那一瞬间,黎簇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掐住那人脖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咳咳……你神经病!”苏万被这一下弄得猝不及防,差点背过气去。随后他一把抓住黎簇前臂,反关节一扭,发现那人顿时卸了力气。
    黎簇脸色极度的差,他缓了缓继续道,“抱歉。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要掐死我。”
    “So?你想说明什么?梦境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吗?刚刚是你!要掐死我!”苏万怒道。
    相反的?
    黎簇犹如醍醐灌顶,他问道,“你口袋里是不是有本笔记本,是不是有一页写着一串数字。”
    苏万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从口袋里翻了出来。
    相反的。果然是这样。
    “这串数字你怎么念?”
    “02200059 ”
    “古人的习惯是右边吧——95000220”
    苏万愣了一下神,“95如果代表的是九五之尊……”
    “2也许是你说的费洛蒙或是与蛇有关的什么,那0是……”
    那一刻,记忆仿佛回到青铜门前,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说道,“玉佣。”
    “按着顺序是不是可以翻译为:有一个皇帝,为了玉佣,用了什么与蛇有关的东西,然后就可以得到玉佣?”
    “……现在这样说还是草率了点,你到时候去找吴老板核对一下。”苏万顿了顿,“你看我的眼神能正常点吗?”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没爱过。”
    “你觉得这里是在沙漠下面吗?”黎簇瞪了他一眼。
    “这里……”




    “啊!”梁湾忽然喊出了声音。不知何时起这个墓室涌进了无数十几厘米长的蛇崽,异样的肥大,就像树上的毛虫。


    “你有没有闻见酒味?”
    苏万深吸一口气道,“正宗烧酒,品正味浓。”

    墓室外响起了一个粗犷的声音,“敢咬你胖爷爷吃我三昧真火一把!”
    “胖叔火下留人!”黎簇听出声音后,带头冲了出去,正赶上胖子将火把甩了进来。


    覆盖在蛇群身上的酒精被瞬间点燃,火光在整个空间膨胀着,三人沿着墓道一路狂奔,惊得蛇群四下乱窜之间,火势开始不可控制的蔓延。
    “胖叔起开!别挡路!”
    火舌一路追着三人脚步,胖子看到后立即跑了开来,“我靠!里头怎么还有人!你们两男一女待一起,简直伤风败俗!”
    “呸!你放火还有理了是吧!”苏万在后面骂道,“你那两兄弟孤男寡男待一起,怎么没见你去说啊!”
    “什么?小哥出来了?!”




    “胖子!这边!”吴邪的声音从顶上传来,黎簇抬眼就看到那人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朝这边扬了扬手。



    “可喜可贺,咱哥三顺利会师。”
    “顺利个屁,老子差点没给蛇吞了。”吴邪笑骂道。
    “哎,天真,你鼻子怎么回事?见小哥裸半身,气血上涌?”
    吴邪听后心里一阵怪异,他“嗤”了一声道,“照你这说法我天天都得被自己帅晕血。”


    那两人在那边打得火热,苏万不知道在问梁湾什么,黎簇观察了一下形势,张起灵似乎永远都远离人群的热闹。
    这是个好机会,这种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得到他。黎簇悄悄走到张起灵身旁,低声道,“没有时间了。”
    但随后,他就听见吴邪在那边“啧”了一声, “怎么,这句话逼格很高吗?”

    十七,蛇崽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天夕阳下的誓师大会,”苏万清了清嗓子模仿道,“啊,没有时间了,我们不能再像角马的落后,要像野狗一样去战斗!”


    “难道贵校是想培养你们咬死监考老师的革命精神?”吴邪一旁揶揄着,转过头对黎簇道,“瞧见没?你那逼格说这句话也就这效果。”


    那要不然呢?还指望有人献吻鼓掌吗?黎簇看了眼张起灵,发现那人正望着佛像。


    “我应该见过这个。”他径直走向前,借着佛衣上的褶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攀上了佛像的肩膀。张起灵回头往下望了一眼,就见吴邪已经把手电光打在了佛像的背面。
    从上头俯视下去,背面隐约能见另一番景象,张起灵将手指贴上佛头的部位开始来回摸索。



    “得,小哥这是准备十八摸了。”胖子在底下看得脖子酸痛,他晃了晃脑袋哼道,“一摸摸到佛爷爷的脸啊,二摸摸到佛爷爷的眼……”
    忽然,佛头转动了,在顷刻之间变为一张鬼罗刹的脸。
    “你看你把佛爷爷气的。”苏万略显忧伤的望了胖子一眼。


    “闭嘴!”吴邪喝道,当众人完全安静下来,他们听见一种细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犹如液体黏连分开的声音。
    张起灵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然从十来米的佛像上一跃而下,在落地一个打滚后,他迅速朝东南方跑去。
    吴邪只觉得身旁劲风一扫,却迅速跟了上去。顶方传来一阵爆破声,无数蛇崽如倾泻般摔了下来,他一顿,便只能看着张起灵的背影极快的隐入黑暗。


    那些蛇崽说来也怪,在砸在吴邪身上后,便犹如被炮烙了一般弹开。而苏万却没这么幸运,他喊道,“它们在钻我裤子!”
    “那你堵好自己的屁股!”胖子骂道,同时猛扣扳机,枪口不断吐着火舌。
    “可我突然想拉屎!”苏万的脸都变得铁绿。
    吴邪勃然大怒,“那你就光溜鸟吧!”他看着那些蛇崽,发现它们异常的肥大,尤其是腹部鼓鼓囊囊的似乎埋入了东西。


    蛇如潮水般倾泻,一行人几乎是寸步难行,胖子扫射一通后枪支便立马哑了火。
    眼看着胖子要摔进蛇坑里,吴邪大吼一声一把揪住那人后领往外带。神奇的是蛇群竟疯了般远离二人,吴邪心下了然,“唰”一声抽出大白狗腿往自己手背剌去。




    “老大!你是不是喝敌敌畏长大的!”黎簇看着如退潮一般散去的蛇崽,不由惊奇道。

    吴邪没有理他,从地上捉了一条蛇崽,他按了按那厮的腹部——硬邦邦的。


    “为什么梁湾不见了?”黎簇看了看四周,发现那人早没影了。
    “那个人你最好留意点,”吴邪用刀尖挑开蛇崽腹部,“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这种人很难靠得住,又或者根本不是这一边的。”

    “可张小哥不也这样吗?老大你觉得他是那一边的?”
    “人家装回逼不容易。”吴邪看了眼张起灵跑去的方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手指用力,零星的碎石从蛇腹中涌出。
    “这蛇难道吃石头?”胖子一阵纳闷,他用脚碾了碾碎石,发现竟成了粉末。
    “我看不像。”吴邪扒了扒蛇腹继续道,“倒像是体内结成的。”
    “结石啊?”胖子夺过那蛇又道,“不对,整条蛇都硬化了。”他松了手,那蛇啪唧一声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二人面面相觑之时,远处响起一声尖啸。
    “我靠,小哥那边?”胖子望向吴邪,发现那人已经起身跑了开来。
    地上十几个干瘪的人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张起灵浑身浴血,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干爹你去杀人了?”震惊之余,苏万弱弱的问道。
    张起灵没有接话,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其中一个人头。那人头的天灵盖不断的凸起凹陷,仿佛有东西要从里头钻出来。

    “我想去拉屎。”
    “这种事情你用不着向组织汇报。”胖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然而我动不了……”苏万几乎带着哭腔。
    吴邪提了刀向他走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小腿,“你有感觉吗?”
    “感觉想拉屎。”
    吴邪皱了皱眉,转手用刀刃对着他的腿脖子。
    “老大我还想在夕阳下奔跑。你不能像锯一棵树这样肢解我。”苏万忽然正色道。
    “小哥你怎么看?”吴邪转过头问道。
    张起灵蹲下身按了按苏万的腿部,发现那硬化得如长了一块石头,“蛇毒。”
    他抽了吴邪的刀,正准备剌自己一下,却忽然被吴邪按住,“我来。”


    吴邪顺着他的小臂一路摸下去拿刀,张起灵可以看见那人胳膊上一道道狰狞的刀疤,他不得不承认这十年真的改变了很多,他甚至想不到再见面,眼前这个人已经展露着保护者的姿态。他开始觉得这场博弈再也不是自己孤身一人,一切在吴邪的加入后似乎都往好的方向转变,只是这转变的代价来得太大了。
    也许是吴邪感受到张起灵的目光,也许只是无意,在他拿回刀的一瞬间,他轻握了一下张起灵的手。


    这个极短的过程压根不会有人注意,就像胖子只是调侃道,“咱小哥的风头是给天真抢了?”
    “我这是本着尊老的传统,”吴邪放着血继续道,“往你俩中间一站,我就叫小鲜肉。”

    老大咱能要点脸不?虽然苏万感受着吴鲜肉的热血,但还是忍不住腹诽。


    “噗”的一声,一只乳白色的虫子从那头颅的天灵盖中钻出。
    “这是什么?异形战士?”苏万活动了一下获得新生的腿问到。
    张起灵看了一眼,“蛊虫。”
    苏万顿时一个激灵,“这跟虫蛊有关系吗?”
    “跟着它的方向走也许可以找到。”
    苏万看了眼吴邪道,“老大我想向你征用个人。”
    吴邪摆了摆手,“你们跟着虫走,我继续往前。”他看了黎簇一眼,“小朋友来给我打个马仔。”
    “你这叫压榨童工!”
    “得了吧,你连人权都快没了。”吴邪起身慢悠悠的向前走,经过胖子时低声道,“他现在记忆衰退,你看着点。”
    “有你胖爷在,跑不了。”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一路追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和张小哥一起去。”黎簇跟在吴邪身后道,“你不是说做人要主动吗?我对你有点失望。”
    吴邪听后觉得好笑,“我有我的事情要做,还有,你一口一个张小哥的我都快以为你爱上他了。也难怪,早些年我都差点被他唬懵逼了,不过你放心,你的心意我会代为转达的。”
    黎簇越听越乱,最后忍不住问道,“所以,老大你喜欢张小哥不?”
    十八, 导火线



    “我突然好想知道给你这种想像力的根源在哪?”吴邪转过头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黎簇一眼,“哦,难不成是汪家基地给你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抱歉,我不知道他们有那种癖好。”



    “这不是癖好不癖好的问题,问题是老大你要相信真爱啊。”黎簇少有的正色道,他回想起自己见吴邪的第一眼,那人悠闲的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阴郁且冰冷的如块花岗岩一般,那冗杂着希望与绝望的眼底之下,似乎永远藏着你死我活的算计。然而在最近,黎簇开始发现吴邪看一个人的眼神是可以有温度的,也正是这种温度让他觉得这个人还未变成真正的石头。他忽然想起胖子讲的那段往事,开始觉得很多东西与其说是变了,不如说是人学会了掩盖。
    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对于这份压抑着太多的感情,黎簇只能将其定义为更年期的神经病与爱情荷尔蒙擦出的火花,当然,他对此喜闻乐见,“说真的,我们学校有把情书拉横幅的,也有摆蜡烛送花单膝下跪的,你可以试……”

    “后者创意不错,”吴邪漫不经心的回道,“摆白蜡烛送菊花双膝下跪,要是不成直接改上坟也是可以的。贵校真是人才济济,有空介绍几个我瞧瞧。”


    黎簇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跟吴邪没法交谈,因为这种人永远会抓住一个另类的点,并在此之后将话题岔开十万八千里,关于这点苏万似乎也深得其精髓,难道真是因为一个师父教出来的缘故?


    随着时间的推移,墓道中的光线开始有所改变,就当黎簇以为快要到了的时候,他发现眼前的景色无比熟悉,“老大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吴邪没有接话,径直攀上那尊佛像,但这一过程他似乎费力很多。
    黎簇看着那人用打火机在佛像的脖颈处来回移动,在某一位置时,火光忽然变为了幽蓝的颜色,“那是什么?”
    “磷火?”吴邪忽然笑了,像是料对了什么要发生的事情。在他按下那个位置后,整座佛像便猛然一震,其头部竟四下破裂开来。通过地面的碎片,黎簇能清晰的看见佛像脑壳的内部附满了白色的蛆虫。
    他抬头,看见大量的磷火往外喷涌着,仿佛蓝色的极光一直上升到不可见的黑暗中,但期间却携带着另人作呕的腐臭。
    磷火,蛆虫,历来是养尸地的产物,如今却被藏入一尊堂皇的佛像之中,这就好比一张精美的糖纸,里面包的却是一坨屎。黎簇觉得一阵恶心,他不明白设计者到底是想讽刺什么,皇权?或是神性?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机关?”黎簇捂着口鼻,声音隔着手掌闷闷的穿过。
    “想知道?然而我现在不想告诉你。”吴邪将手电光照入佛身,发现里头盘旋而下着一段台阶,其内部似乎游走着无数鬼影。
    “……你这样憋屈我有意思吗?”黎簇皱了皱眉,幡然醒悟一定是因为自己撞破了吴邪萌动的少女情怀,所以这人才这么小心眼。

    “那么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了。”吴邪突然道,“你可以顺着我的原路出去,会有人在上面接应你。”

    黎簇明显一愣,“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单飞了?”
    “别弄得我想跟你双飞似的。”吴邪鄙夷道,忽然,那台阶的表面突出一个囊泡,几乎是一闪而过的瞬间,吴邪手臂上就多了道血痕。
    但几年的磨练让他学会第一时间反击,挡隔,端枪,点射,几乎是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黎簇只听干脆利落的一发枪响,便看见一滩绿水在佛像上流开,“那是什么?”
    “密洛陀,”吴邪自认潇洒的吹了吹枪口,“张家古楼专业生产五百年。”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等张小哥他们回来?人多总会有点安全感不是?”黎簇建议道,即使他曾无数次想过离开这个局,却在这一刻有点不知所措。
    “安全感?少年郎,你要知道这种东西终归得靠自己。”吴邪将手电光打入佛身,发现里头的阶梯上竟布满了囊泡,“另外,他现在要是跟来会被我闪瞎狗眼的。”
    黎簇不禁暗骂此人有病,他喊道,“不是你等一下!”
    然而只是白费力气,在一片磷火的明灭之间,黎簇看见吴邪侧过脸来对自己说了两个字,“再见。”





    “我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想去趟五谷轮回之所。”苏万跟在二人后面暗搓搓道。
    “还真当这是墓室一日游了?”胖子看了那快速爬动的虫子一眼,“这回要跟丢了你是准备回头扎进屎坑里还是主动献身美女蛇?”
    “扎屎坑太没品,献身美女蛇我又不是那么愿意将就。”苏万想了想道,“不如我把虫蛊的样子画出来?你们先去,我在这里蹲等你们凯旋归来。”
    “画出来?”胖子顿时觉得被呵呵了一脸,“苏大画师这自信打来的?”
    “不瞒您说,我从小以毛爷爷为榜样,致力贯彻'会当击水三千里,自信人生二百年'的革命精神。”苏万立即回道。


    “这附近尸臭很重,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张起灵用伞兵刀截住虫子的去路,顺手一挑,那厮便掉落入一凹槽处,接着他盖了块石头在上面。
    “嘿,我当时怎么没想到?”胖子摸了摸下巴又对苏万道,“既然小哥准备等你了,你他娘就快点,别磨磨唧唧的跟大姑娘生娃似的。”
    “哎,男人呐,总要在快和慢之间纠结。”苏万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背了包就往一侧隧道走去。
    看着苏万远去的背影,胖子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小哥你搁这等会。”说罢转身走向另一侧的隧道,“难道这拉屎的情绪还会传染?”

    然而事情远不止这么太平,在二人都走远后,前路的拐角处竟响起了另一拨人的声音。
    吴邪?
    张起灵闻声望去,就见一
    领头模样的人出现在他视线里,那人朝他招了招手笑道,“Hi,族长!好久不见。”




    苏万找了个顺眼的地方就开始脱裤子,照老习惯,他从背包里翻出了手机。
    看来防水工作还是做的不错的。在成功开机后,他发现里头多了条黎簇发来的图片短信。
    苏万顿时觉得不对劲了,首先这无疑是张从高处偷拍的照片——白茫茫的雪原里,梁湾高举着一条手臂站在众人中间。
    她在干嘛?振臂高呼为了部落吗?
    细看之下,苏万发现那人手臂上有块纹身,可惜模糊的画质让他压根看不清那纹的是什么。


    其次让他在意的,是靠近镜头位置的另一拨人,那也许就是吴邪的第二梯队。苏万能这么想,是因为他从中看见了那个藏人——传说中可以跟张起灵匹敌的人。


    屏幕忽然黑了下来,苏万知道手机已经没电了,不过好在自己发现的比较及时。在稍微整理后,他打开手电准备回去,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影飞快的从左方穿过。
    这打扮,这体型,这跑姿,苏万顿时眼前一亮,他喊道,“师父!”
    然而那人影并未停下。
    几天不见竟然聋了?苏万一愣,立即跟了过去。



    墓道中昏暗的光线,光线下奔跑的人影。起初苏万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然而当他意识到时,却已经晚了。
    前面那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朝他嗤笑一声。
    杭州遇见的黑衣人?苏万暗骂一声,就见四下埋伏的人一拥而上,他顿时觉得自己这回简直傻逼到家了。
    苏万摸了摸口袋里的枪,极力平静道,“我们好好谈谈怎么样?”
    “你有什么资本跟我们谈?”那黑衣人看白痴似的扫了他一眼,对旁边人道,“把他包拿来。”
    “老实说我知道很多东西,”苏万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比如……比如……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说,但你要再过来,咱们就bye-bye吧。”说罢,苏万掏了枪抵在自己的脑袋上。在他看来,这些人还犯不着为了一个鬼玺就闹出人命,他这么想着,心里倒乐观几分。
    “我应该说什么?surprise?”黑衣人鄙夷道,“给你看样东西压压惊怎么样?”
    他丢过来一副残破的墨镜,那上面染着斑驳的血迹。苏万从地上捡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止不住的在发抖,“一副眼镜就想打发我?你以为自己是有多牛逼才能拉低我的智商。”
    那黑衣人莫名的笑了,他拍了拍手,“哗啦”一声,一具尸体从高处正砸落在苏万面前。那是黑瞎子的尸体,被人从眼部砍断了鼻骨,从喉部剌开碗粗的口子,从腹部剖开露出血淋淋的肠子和灰白的骨头。
    即为寂静的三秒,茫然,恐惧,愤怒,绝望,到最后苏万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声。
    很多人安静下来了,如同看丧家犬一般看着那人喘着粗气,眼睛涨得发红。
    一片朦胧之中,苏万看到那人朝自己走了过来,“小朋友,结束了。”

    十九,但为君故



    “族长你过来坐啊,咱们好好谈谈。”张海客拍了拍旁边的台阶,头也没回的向身后那人示意道。
    张起灵跟了过去便靠在一旁的石壁上,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快尸化了。”没有理会那人清冷的目光,张海客径直抛出这句话。
    然而那人却显得极为平静,仿佛一切只像阵风似的掠过心头。
    “我想你也知道这种变化已经开始了。最初你的触觉会出现问题,你会渐渐分不清自己与外界死物的区别。”张海客用脚磕了磕地面继续道,“就好比当有天开始,你会在这地上找到归属感,而对于真实的人体,你反而会产生排它性,不信你现在就可以试试。”
    说罢,张海客向他伸出手,做了一个give me five 的动作,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人依旧静默在那,用漆黑的眼眸淡然的看着一切。大多数时候,他便像流水一般,包容着无数穿身而过的痛苦,也如流水一般,不怒不哀,无悲无喜的带着痛苦离开,他看过近百年的日升月落,也同样感受过几十来载的生死别离。他最终摇了摇头,淡淡问道,“为什么你会在这?”
    对于那人的反应,张海客多少有点错愕,他愣了一下便继续道,“送完你最后一程,之后我会把你的手指带回张家,这样你也算落叶归根了不是?”
    “这种事不会轮到你做。”
    “的确,我主要还是为了这个,”张海客从口袋里翻出一沓照片递过去,“墨脱冰湖下的六角铜铃排布图。这本应该是最后一副,但下头的水怪把这些顺序都打乱了,我不得不重新计算一遍。”
    “还有时间吗?”
    “不多了,终极的门大概会在七天后打开,”张海客掏出一根注射器晃了晃道,“里头是费洛蒙,接下来你懂的,等你进入终极后,我们会通过这个读取你的记忆……你走的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但张家会记住你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永远记不住。对于牺牲品,大多数人不也只当是多年后的一抔黄沙而已吗?
    继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之后,张海客继续道,“我动用了道里道外所有的人,所有人找疯了也找不到那只母铃。它的重要程度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现在怀疑那只母铃在吴邪他们身上。”
    张起灵抬眼望了过去,“那是我的朋友,你最好离他们远点。”说罢,他将本子抛还给张海客,“母铃的事我来。”
    望着那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张海客抹了把脸,他再次陷入无限的纠结中。首先他比较震惊亲耳听到“朋友”两个字能从张起灵的嘴里说出来,其次他开始纠结这些年自己究竟得到了亦或是剩下了什么,然而答案却是一无所有。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傀儡,然而却做不了丝毫反抗,“张家需要你”,五个普普通通的字聚在一起就是一把铡刀,足以扼杀这一辈人一切的向往与希望。
    他忽然发现自己开始羡慕吴邪这种人,虽然自己第一次接到假扮吴邪消息时各种嫌弃,总会有种扮小奶狗的感觉。然而时间证明,在张家和汪家的合力压迫下,那只小奶狗长大了,同时也被逼疯了,他开始向着漫山的虎豹吼叫挑衅,开始追着漫山的豺狼四处奔走,他开始反击一切的枷锁,也是在这一刻,张海客从他身上看到了希望,然而这一刻,他却不得生生掐灭这种希望,仅仅因为“张家需要你”。
    他苦笑一声,继而清了清嗓子喊道,“小张!”
    那是一个年轻的,矫健的身影朝自己靠拢,张海客在那人耳边低语几句后,最终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从佛身楼梯内下来的一路,并没有吴邪想得困难。他几乎沿着那楼道一路狂奔,活脱脱的一部古墓版速度与激情,在临出口的最后一刻,他燃了根雷管向身后的密洛陀猛地甩去。在爆破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顺着滚烫的气流往前一扑,落地一个打滚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断崖之上。
    这片断崖的四周,都架着连接远方石道的青铜锁链,在这之下是浪潮滔滔的河道。
    看样子这似乎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在环视四周后,吴邪找了块安静的地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费洛蒙的注射器。
    黑瞎子曾说过,自己对于这个的读取程度已经到了极限。但没人告诉自己超过这个极限后会是怎样。
    或许我以后看到青蛙会流口水?
    吴邪摇了摇头,在犹豫几秒后,他最终还是选择将它注射进体内。多少人在为自己这个计划拼死拼活,现在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个选择而已。他身上没有碳酸饮料去疏松骨骼,也没有镇静剂去平复心情,他只能靠自己,一如当时在小黑屋的心情。
    鼻黏膜的灼烧感来得极快,几乎在一瞬间带来无数信息。透过这些记忆的碎片,他看到了这座地下建筑的全貌,听到了汪家人的部分对话,看到了张家倾巢出动的搜寻,在画面的最后,他看见了一道于水下紧闭的青铜巨门。
    那后面应该是终极吧。
    他这样想着,喉管里涌上一阵腥味,冰凉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呛出一口的血,疼痛似乎碾轧进自己的每一寸骨骼,他忍不住的抽搐,但在这挣扎之中,他却是在笑。
    当最后一波的疼痛过去后,他近乎脱力的仰躺在地上。透过眼前斑驳的血色,他看着上方黑石嶙峋的壁顶,在这错杂的地下建筑内,他设计了三次定时爆破,决定性的,不允许有任何差错的爆破。所以他用费洛蒙赌了最后一把,事实证明自己赌赢了。
    吴邪的眼神在这一刻是聚光的,他就像一个黑夜的潜伏者,等着所有猎物的靠拢,等着所谓命运的到来,等待着它把自己的对家推向已经深埋的爆破点,然后只听“boom”的一声,老子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妈炸了!
    他动了动手指,最后撑着地让自己站起来。毕竟,在那一刻来临之前,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走下去,作为吴小佛爷,吴老大,小三爷和吴邪。





    远处出现一个人影,吴邪看了过去,喊道,“小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乎是沙哑的。
    他似乎叫停了那人,张起灵朝这边望了一眼,便踩着遒劲的青铜锁链朝自己走来。
    “胖子呢?”吴邪用手背擦着呛在脸上的血,很平静的问道。
    “你成了蛇语者。”张起灵看着那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天赋异禀,没办法。”吴邪笑了笑道。
    在良久的沉默后,张起灵问道,“母铃是不是在你这?”

    “……你遇见张海客了。”吴邪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看着张起灵的眼神,忽然觉得一股情绪涌了上来,那情绪冗杂着很多,吴邪却不想去辨别,因为最直观的感受只有一
    个“累”字。但这种累不像从前那样,一涌上来就压得人只想跪下。
    吴邪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在考虑自己单挑赢张起灵的几率有多大,“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说罢,对面那人就抬手制住了自己的一边手臂,吴邪另一边下意识握了刀柄,却迟迟没有抽开。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担心那只母铃给人抢了,也不是担心自己单挑不过张起灵,只是纯粹的不希望跟他斗得你死我活。
    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后,他最终松了手。随后,他感到张起灵整个人贴了过来,那人的体温隔着衣服传到自己身上。吴邪有那么一秒的错愕,为那人抱住了自己。
    “我走了。”张起灵的声音很低,仿如贯穿过光阴岁月的沉寂。
    吴邪刚想让他说清楚,就觉得一点红光扎进眼睛里。他猛的推开他后,迅速翻下悬崖。
    紧接着是一发子弹,不偏不倚的射在了吴邪刚才站的位置。





    有光线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入河面,吴邪在水下睁开眼,感受到浪潮袭卷而来的波澜。他划动四肢,想往上游去,喉管中却忽然泛上一股腥味,同时引起胸腔一阵剧烈的痉挛,他最终忍不住在水下咳了出来。
    河水席卷而来,在一瞬间灌入他的口鼻,肺部。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令他挣扎不过,在一片朦胧,混乱中,他渐渐脱力,渐渐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可控制的下沉,然后坠落无尽的黑暗中。




    也是那一瞬间,他感到一个微凉的嘴唇贴紧了自己,随后有稀薄的气体传了过来。
    吴邪微微睁开眼,因为距离过近,他只能看到一个依稀的轮廓。有斑驳的光影笼在张起灵脸上,他最终还是认出了那人。
    水下渡气?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趣?
    吴邪在心中笑道,他抬手想去拍那人的脸,却在那一刻触碰到那人微热的眼角。



    当二人探出河面,吴邪迎着张起灵的目光与他对视,他那种淡然的神色几乎让吴邪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先上岸。”张起灵撇下一句话转身就想走,却被吴邪一把抓住手腕拽回来。
    “你要不想走就留下来,”吴邪盯着那人漆黑的眼眸继续道,“我不想有一天像胖子一样,等知道谁才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的时候,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我这人耐心没几年前那么好了,你要留下来,这辈子,就现在。”
    吴邪的声音回荡在偌宽的河面,伴随着澎湃而起的浪涛叩打着张起灵的心门,然而这时,他也回忆着另一种声音:
    “你要是不会留恋,如同死物一般,走的时候倒也轻松不是?”
    “你们两个在一起,总有一个会害死另一个的。”
    “你已经是张家最后的起灵了。”
    ……
    “吴邪……”太多情绪无以言表,他只是喊了他的名字,语气像一声叹息,淹没在滚滚而逝的河水中。

    吴邪静默了很久,最终伸出手抱住了他。
    多年前只有你一个人在无尽的深渊里寻寻觅觅,多年后有一个傻逼跟着跳进来了,还他妈跳得义无反顾,如果我不能拉你一把,大不了就陪你长眠深渊。
    吴邪跟那人贴着额头,他低声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希望有个人陪你到最后,我不会拒绝。”
    光影洒在湖面,被浪涛切成闪跃的光点,随后映入张起灵的眼里,使其带有了少许暖色。他开始正视自己在这世上的留恋,也在同时回抱住那人,鬼使神差的,他在吴邪嘴上轻碰了一下。
    这人以前一定暗恋我。
    吴邪这么想着,闭了眼,将手扣紧了那人的后脑勺。

    二十,引路


    日头过了正午,大片的光隔着稀松的树枝透进窗来。苏万睁开眼,迎着的便是万丈烈阳。


    他呆坐在床上,有那么一两秒的晃神,随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北京,回到了黑瞎子的宅子里。


    他们为什么没有杀我?
    第一可能是因为没必要,第二可能是因为他们故意留我下来。
    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了,苏万在这一刻显得很冷静,或许是因为黑瞎子的尸体对自己的打击太大,这让一切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盯着锃光锃亮的地板,他开始走神,恍惚间,他猛地意识到这里有人打扫过。
    别他妈给我提裸 体擦地会特别干净,这里有人来过,这里肯定留下了东西。



    他这么想着,火急火燎的想站起来,却忽然觉得双腿一软,为了不直接栽下去,他猛的撑住了床头柜。
    啊,老子以后踢不了前锋了。
    他疼得倒吸口凉气,缓了缓后才发现手掌被压出了块特别的印子。
    难道这玻璃做过特殊处理?
    这么想着,他便摸上了床头柜的平台,在隐约感受到细腻的纹路后,他抽了张纸蒙在上面,像小时候摹硬币似的用铅笔在纸上晕开。


    随着碳黑覆盖面的增大,有数字逐渐出现在纸上,它们看似是无序的,杂乱的,但无可否认,每一个排列位置都是经过缜密推量的。

    苏万扫了一眼,便迅速意识到这是套输入法的密文。他感慨自己的才思敏捷,却忽然苦笑出一声,原来当时研究这个,只是为了在一个心仪的女孩子面前装装逼罢了。
    后来那个女孩子去了哪?他也记不清了,时间就像洪水猛兽般,早已把自己冲向了另一种人生。
    他望出窗外,看着亘古不变的太阳,那一瞬间,刺眼的光线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曾视无数考神学霸为目标,以为自己一艘孤船便能抵达想去的港口,然而命运给了他一场惊涛骇浪,将其卷入了一方鬼蜮迷城。后来,在他意识到黑瞎子是那个能拉自己一把的人时,他却已经不再了。原来命运可以如此牵强,以致杀得令人措手不及。


    风从窗外吹进来,混着阳光的燥热,苏万开了罐啤酒,一边兀自感受着酒的辣味滚过喉咙,一边将手机充上电。按照九宫格的十字坐标加密法,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数字对上坐标,再从拼音转化为汉字。
    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十分简单的,但对那个设计者来说却是一个奇迹,他如主宰者一般连接着一切巧合,比如自己刚好醒在这个位置,偶然发现这套密文,恰好知道这种解法,极有可能按照他指示的去做。
    苏万摇了摇头,一个人能算到这一步,他都不知道该说那人是运气好得爆表,还是身怀特异功能,难道吴邪是从外星球来的?那么他的名号是不是该叫“来自星星的吴老板”?


    苏万最终破译了这套密文,手机打出来的是一串地址。

    我到该不该继续?
    纵使知道自己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他还是犹豫了。从这一刻起,他知道自己开始不信任吴邪。


    他回想起那时在沙海,吴邪叼着烟站在高高的沙丘上,一个人,孤零零的对着整个天地。劲风扫过扬起漫天的沙砾,割得人皮肉生疼,而那人,只是竖起了领子。苏万看着那段线条柔和的脖子被挡住,心想,在那之上是怎么长出了颗钛合金般的脑袋?之下又是怎么长了颗磐石般的心脏?
    那时苏万望着他,就发现自己崇拜上这个男人了,但他一直畏惧着,正如此时此刻他害怕吴邪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又回想起那个男人手臂上狰狞而过的十七道刀疤,幡然醒悟般读懂了那人眼底下的沧凉。


    就再赌这一次吧。
    苏万这么想着,开始哼唱起《奥特曼》的主题曲,然后一把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副墨镜——那是黑瞎子以前常戴的,后来因为折光率的问题就换了。
    他擦了擦镜片,随后架在自己的鼻梁上,“师父,保佑我。”
    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他这么说到。





    那是一老胡同的巷子深处。苏万到那时,便看见一老头正坐在台阶上,端着根金烟杆抽旱烟。
    那人仰着脖子,一副自我陶醉状,眯着眼对天缓缓喷出烟雾。苏万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会喊道,“hello……蜀黍。”
    那老头斜眼看过去,视线扫过苏万的墨镜时,忽然挑了下眉。他招手示意苏万过来,低声道,“父天母地。”
    苏万一愣,感情黑社会转行演天地会了?他自认重善如流的接到,“反清复明。”
    那老头好笑的看了过去,忽然,他伸手摘下苏万的墨镜,那手速之迅猛,那气势之强硬,苏万被唬蒙逼了,愣了几秒才反应道,“还我。”
    “黑爷让你来的?”老头仔细摆弄了几下后,便恭恭敬敬的还了回去。
    “黑爷?……哦,是啊是啊,哈哈哈……”苏万干笑几声后回到。
    老头“哦”了一声,转头朝铺子里喊道,“取那龙脊背出来!”
    苏万探头往里屋一望,就见两壮汉抬着一包得严严实实的杆状物放到柜台上。
    “里头请,验验货。”老头大手一挥,勾了苏万的肩膀就往里走。
    那伙计也机灵,见状立马给苏万点烟递过去,苏万一瞧是软中华,顺势就接过来叼嘴里。这种场景他不是没见过,逢年过节有人给他爸送礼,估摸着也就这套路。他很明白现在自己就是狐假虎威,所以更得撑起这场子,他这么想着,下意识挺了挺腰杆。
    “这是好东西,听说先前可经过哑巴张的手。”一伙计拆着布条继续道,“你说他有媳妇不?他要有的话一准得被骂败家。”
    “并没有。”苏万道,“不过铁杆粉他还是有的。”
    那伙计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随后让出位置来。苏万站在旁边搓了搓手,想像抽开刀柄时会被一道白光闪瞎狗眼,然而没有,那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古刀,附带着岁月沉寂下来的质感。
    他摸了摸刀背,最终发出一声感叹,“啊!低调奢华有内涵,上品。”
    “什么上品?给老子瞧瞧呗!”门外响起一个耳熟的声音,苏万循声望去,就见一扎着小辫子的人走进来。
    “……杨……好。”
    杨好看了苏万一眼,径直走向那把古刀,他蓄力一提,就感觉肌肉一阵拉扯,“他妈的,这么重!”
    “这货老子要了,至于钱嘛,”杨好四下扫了一眼,“欠了!”
    “黑爷的货都敢劫,哪条道上蹦出来的杂碎。”那老头淡淡的看过去,扬手就要赶人走。
    “杂碎?”杨好冷笑一声,朝门外喊道,“活着的都他妈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冲进来几个拿枪的,同时,铺子里的伙计也不知从哪抽出了砍刀,一时间,整个场面紧张到极点。
    “……那个……杨好啊,这刀是我的,”苏万忽然开口了,“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你要坚信我和鸭梨一直都把你当哥们。坦白讲吧,这刀是我顺着线索找来的,所以它对我很重要。”
    “有人命重要不?”杨好一句话堵了回去,他朝身后看了一眼,“让条道出来。”又接着对苏万道,“你走,刀留下。”
    “假设我不走呢?”
    杨好明显不耐烦了,“让这哥们儿麻溜儿滚!”
    随后,苏万感觉自己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妈个鸡!苏万从地上爬起来骂道,随后听到里头枪响了,接着是一片混战的声音。
    远处跑过一个人影,苏万看到后一愣,“鸭梨?!”
    黎簇偏头看了这边一眼,“跑!”
    “什么?!”
    “傻逼!老子叫你跑!”
    苏万被弄得莫名奇妙,但还是跟了上去。那一刻,他觉得如果人生是块F5的刷新键,那么自己的人生早他妈被按爆了。



    二人最终停在一个拐角,随后攀上墙头,黎簇指着从南面包抄过来的那伙人道,“领头的那个叫霍道夫——杨好他老大,那人一直觉得沙海下面有黄金,然而他找不到对的路下去。北面过来的人我不清楚,但领头的那个是咱们在吴山居见过的黑衣人。”
    “我认得他。”苏万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他在这里说明什么?是他们的人带我出来的吗?”
    “这个我管不着,但你要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从你身上得到更多东西。”
    “得了吧,鬼玺都在他们那了,我就剩一副青春肉体了。”苏万看着从南北两面包抄过来的人淡淡道。
    黎簇一个小巴掌就扇了过去,“听着,那个藏人放出了消息,说咱们知道从沙海进到青铜门的路,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把他们带过去。”
    “那你跑个屁啊!”
    “戏要做全嘛。话说你刚才看见杨好没?听说他抢的那把刀是好东西,但霍道夫的人从来不用冷兵器……你想想当前的形式,不难知道他跟那黑衣人合伙了。”
    “那到时候咱们一人跟一队,从内部瓦解他们。”
    黎簇注意到苏万的眼神,忽然意识到那人不再是从前那个事儿逼了,他本应该欣慰,却在这时觉得有丝遗憾。





    那黑衣人很特别,在所有人之中戴着顶鸭舌帽,他把帽檐压得很低,让大半张脸都遮在阴影之下,只要没人跟他讲话,那黑衣人就显得特别安静。

    杨好抬着古刀给那人送去,“我们老大的一点心意,还希望这次能跟汪家的各位合作愉快。”
    那黑衣人笑了笑,单手便抽开刀鞘,继而刀子在手上极为流畅的转了个圈。
    苏万透过车窗看着,觉得这动作无比熟悉。但他没去多想,天底下喜欢耍刀花的人海了去了不是?
    “你跟我一辆车不怕我报复你?”苏万见那人上车便冷冷的问道。
    那黑衣人听完后,忽然就大笑起来,咯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苏万听得烦躁,抬脚踹了几次椅背,“你到底开不开?”
    话音刚落,他“啪”的一声就撞上了椅背。那人开车似乎跟打了鸡血似的,几乎是一脚油门飙到80迈,然后折腾着换档,整个人在驾驶座上噼里啪啦忙活的不亦乐乎。
    “你要再这样开车,我估计自己活不过今天。”苏万一只手揉着额头,另一只手死死扒住椅背道。
    阳光彻底照了过来,那黑衣人很排斥的眯了眯眼,透过后视镜,苏万依稀看到那人眼睛上有层很薄的眼翳。
    也就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眼睛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抬眼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人的眼神,“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脆弱,安心点,能出什么幺蛾子。”
    二十一,爆破(1)



    “如果车子在拱形坡上快到一定程度,那么会因为向心力不足而跑得飞起来,”苏万从后座窜到了副驾驶座,“所以师父,你开车能不能对得起牛苹果?”
    “你过来干嘛?”
    “怕自己在后面撞死了都不知道,到前面来让你体会下什么叫做血溅当场。”苏万边说着边迅速拉过安全带,“说真的你考过驾照吗?”

    黑瞎子嗤笑一声,从方向盘上松了只手,朝座位底下探去,“现在的小孩就是形式主义,有没驾照就跟有没手纸是一样的,屎感来了你不照样上?活人能叫尿憋死?”

    苏万想了想,觉得这话翻译成人话就是:老子开车这是临危受命,不说是缺驾照,就是有一天你缺胳膊少腿了,时候到了你照样得想办法顶上。
    眼疾人士自学开车悟大道,我师父果真身残志坚。苏万象征性的鼓了鼓掌,想问那人有没考虑参选感动中国之类的,就见黑瞎子抛过来一盒东西。
    他定睛一看后顿时蒙逼了,“durex?!”
    “跟你吴老板说,不用谢我。”黑瞎子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根烟点燃道。
    “……不是!你等等!这……这目的单纯吗?”苏万显得有点语无伦次。
    “怎么不单纯?要么装枪要么装子弹,男人嘛,你懂的。”
    枪?子弹?苏万看了看那盒子,最终说道,“哈哈哈……我懂我懂,我秒懂……”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万点开来便看见条短信:转盘密码。
    他回头透过车尾的挡风玻璃望去,就见后面那辆车上黎簇半死不活的趴在一旁,像是睡着了。

    “哥儿们,干嘛呢?”霍道夫朝副驾驶座看了一眼问道。
    “没看见这玩手机吗?”黎簇迅速转换了手机页面又道,“你有事bb无事退朝。”
    霍道夫忽然伸手按住了黎簇后颈,“你说……你以前给小佛爷办事,这怎么突然想反水了?”
    黎簇心中一惊,他摆了摆手道,“瞧这话说的,这些天我都想明白了,他那没钱赚我就要来这换换风水。古潼京那地我熟,你们跟我走错不了。”
    说罢,黎簇朝旁边瞄了一眼,见那人点头瞬间松了口气。果然棍棒底下出影帝,如果老子不是实力派,早他妈不知道被我爸抽死多少次了。


    他往后座看去,竟发现几架潜水枪!这些人带潜水枪去沙漠?难道是准备潜沙?
    他觉得这群人知道的一定不必自己少,或许还多么点。也就是说,现在的局势对于自己是大不利的,他需要以一种模棱两可的方式去试探这群人的底线,于是他问道,“沙海下面有水?”
    沙海下面的确有水,比如说海子,这是一般人会想到的。但局中人想到的绝不止这个,比如青铜门后的护城河。
    “是啊,底下有条河,”霍道夫静默了一会又道,“但那里……邪气很重。几个星期前我们派下去了一拨人,据说他们见到了艘鬼船,而且但凡是上了船的几乎都死了。虽然后来几个命大的从地下爬出来,但最终还是被带出来的东西咬死了。”
    “他们带出了什么?”
    “人头。”
    “……人头!!”黎簇不可思议的看了那人一眼。
    “准确来说,那还是些老九门前辈的头。” 霍道夫的脸沉了下去,整个人显得阴仄仄的,“当时我们希望让他们落叶归根,就把他们浸在了福尔马林里面想带回去。当晚……当晚他们人头的头发就开始疯长,从那些容器里面爬出来吃人……”
    霍道夫点了烟,猛吸几口后平静道,“你不知道老九门曾经发生了什么,所以有些东西我没法跟你解释。但那晚所有人都闻到了一种香味——禁婆的香味。当时我就知道他们都尸化了。尸化这现象曾秘密的发生过一次,就在格尔木的疗养院里。”
    “后来,我通过一些方式取得了当年疗养院的照片。”他偏头看了黎簇一眼继续道,“其中一个叫齐羽的,跟你吴老板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看着那人的冰凉的眼神,黎簇忽然打了个冷颤,“看来那艘鬼船跟当年的疗养院有着密切的关系,你们带潜水装备就是为了下去找它?”
    “它不必找,它一直都被拴在那。”霍道夫最后掐灭了烟屁股道,“在那附近有块转盘,当密码转入到里头的时候,船,就活了。”
    “活了?难道它是黑山老妖?!”黎簇不明所以道。忽然,手机一震,他翻了翻短信就看到苏万发来一组数字——02200059
    这就是转盘密码?!日狗了,什么叫做众里寻他千百度啊!
    “那你们知道密码不?”黎簇问道。
    “这不必须的吗?”霍道夫笑道,“当时老汪他们把鬼玺拿回来后就用硫酸融了……”
    融了!!老子他妈就算今后卖身都赔不起了你造不?!黎簇此刻的心情几乎是崩溃的,但他只能捂着脸佯装淡定。
    “……我们发现里面的玉石材质不同就立即停手了,意料之中,里头有一份地图。”
    “然而你们融了鬼玉玺那怎么开门?”
    “由于终极的问题门已经打开了。是不是听不懂?没关系,我也听不懂。汪家那边知会的你知道就好。”
    黎簇看了那人一眼,“你知道终极?”
    “一点点吧。毕竟我们跟汪家合作,知道多少都不算过分。”霍道夫想了想又道,“汪家人一直希望把一个秘密公诸于世,而这个秘密如同噩梦一般折磨着老九门一辈又一辈的人。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如果是你,你想知道这个秘密吗?”
    “在一切的开始,我想大多数人无所谓知不知道。然而现在世道变了,就好比你被人凭空打了几巴掌,整得要死要活,你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会恶狠狠的想找出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你会越来越渴望知道这个秘密。”没等黎簇开口,霍道夫继续道,“然而张家不一样,他们是这一切的发起者,他们知道的往往是很核心的东西,但他们致力于掩盖真相,也就致使了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说,张家在各方面的压力下,崩溃是迟早的事对吧?”这是黎簇最后得出的结论。
    “明眼人都看得出。”霍道夫叹了口气,“所以我就奇了怪了,你说小佛爷在这种时候拉一把张家,到底打的是什么牌?”
    黎簇听到这就笑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如果那人不姓张他巴不得去补一脚呢。
    之后的几天大抵如流水账般,顺风顺水,顺着硝烟般的尾气。当一行人抵达古潼京时,天已经煞黑了。
    “往前一公里,看到离人悲的地界没?”黎簇戴着对讲机拿着望远镜,爬上一辆底盘较高的车顶。
    “对,就是旁边那个位置……你们……”不等黎簇把话说完,对讲机中就传来“嗞嗞”的声音,“怎么回事?信号中断了?”
    苏万看了看远空,转头向黎簇道,“老朽夜观天象,忽觉惊雷暗涌,想必是有仙家在渡劫啊!”
    “他妈说人话!”
    “要下雨了,雷电会影响信号。”苏万向一旁的霍道夫问道,“你们还要继续打洞不?”
    霍道夫点了点头,随后便看见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千万尺的高空直劈而下,那一瞬间,白光肆意在整块夜空,有雷声在云海后翻滚,由远及近,最后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开。
    雨下来了,如倾盆直坠砸落到晒了一天的白沙上,刹那间腾起一片雾气。
    与此同时,苏万“啪”的一声撑开了把小洋伞。
    “老天没眼啊!怎么没劈死你这个变态!”黎簇看着那把花哨的小洋伞怒道。随后他只觉一阵火辣辣的烧灼感在皮肤上滚过。
    我操!又是酸雨!!
    他硬把自己挤进了苏万伞下,透过朦胧的雨汽,他看见一行人如鼠蹿般逃回来。
    “所有人回车上去!带上装备!带上……”霍道夫吼到一半被黑瞎子劫住了。
    “继续打洞。”黑瞎子扣上帽子,指了指方圆几百米的沙地向那人示意道。
    他们所处位置类似一个盆地,四面的沙壁多多少少起到了聚音效果,而埋伏在地里的九头蛇柏通常会朝音量最大的地方爬来。雨的声势浩大,而那东西正逼近着,场面似乎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时间不会允许霍道夫犹豫多久,他最后吼了声继续,便一头钻回了车里。





    当晚惊雷配闪电,疾风加骤雨,当众人冲进盗洞后,大多数人都瘫倒在地发出一声声哀嚎。
    “大家用清水洗洗伤口啊。”黑瞎子这么喊着,朝苏万使了个眼色。
    苏万会意,拍了拍黎簇低声道,“follow me”,然后一路小跑窜到了甬道下方。
    有手电光照了过来,上方有人喊道,“你俩干啥呢?”
    “去放水。”
    “不说了你俩不能一起行动吗?来,上来一个。”那伙计见二人都没动,顿时觉得不妙,他几乎立马吼道,“来人啊!要跑了!”
    黎簇心中一惊,回身踹向苏万吼道,“跑!”
    此时火力已经集中了过来,但又或许是那群人的状态不好和有所顾忌,又或许是甬道的光线问题,使得那些人的火力大都分散了不少。然而二人还是免不了挂彩,黎簇小腿中弹,在一瘸一拐的奔跑之中近乎脱力,他感觉到身后有人迅速逼近,在恐惧感不断壮大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仿如天籁的爆破声。
    “BOOM!”
    他被强势的气流冲出去好几米,一路连摔带滚最终撞上了前面的苏万。




    吴邪是学建筑的,他设计好的爆破点一定会造成甬道毁灭性的坍塌,而这甬道是通向青铜门最保险的一条路,这种做法能有效拖延住那帮人的进程,而幸好,自己也取得了相应的信息。
    黎簇缓了口气,开始觉得伤口疼得一阵抽搐,“苏万,帮我把子弹取出来。”
    “噌”的一声,苏万点燃了一个火折子,那光线不算很亮,黎簇眯了眯眼睛适应后就发现那人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去,一样的灰头土脸,他肩膀中弹了往外涌着血。
    “嘶……”苏万用止血布压着洞孔又抛给黎簇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道,“我师父还在里面,他不会有事吧?”
    黎簇静默了一会道,“咱吴老大说过,他不允许让任何人有事。以前我不信,就冲今天爆破的这个点,我信了。”
    苏万手里绑纱布的动作没停,他只想了想,就冲对面那人笑了。




    接下的一程路由黎簇带着,二人兜兜转转半天,最终看到吴邪时,那人正坐在一方石头上,叼着烟,百无聊赖似的擦着刀。
    吴邪抬起眼,似乎笑了一声,顺手用刀背拍了拍胖子,“瞧见没?老子选的人错得了?”
    “那是,天底下的剥削阶级向来喜欢压榨勤劳勇敢的劳动人民。”胖子揶揄后向那边问道,“秘密多少?”
    “02200059!原来的配方原来的味道!”苏万应了声,几步跑过来给胖子一个熊抱,将一身的火药味血腥味全擦那人身上。
    “辛苦了,回去有赏。”吴邪拍了黎簇的脑袋一巴掌,就朝张起灵的方向走去。
    那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石盘前,面对着星罗密布的墨绿色石头,然后按相应的数字夹走它们,没人知道那个数字为什么对应这个位置,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然而他觉得熟悉,就像曾埋在记忆深处一般。
    他的动作很平稳,当收到最后一步时,整个山体似乎都震动了一下。不远处的护城河中心有个黑影晃动着,黎簇认出来了,竟是那艘鬼船!束缚住它的青铜锁链开始一节节的脱落,河下的暗流推动着整艘巨轮缓慢移动开来。
    “上船,带你们体会下什么叫做黄泉路上走,鬼门一日游。”胖子上满了枪膛,往背上一甩,便打头阵进去了。


    “这几天张家的人也没消停过,你硬要走我也拦不住你,”吴邪弹了弹烟灰,望着张起灵的背影又道,“如果你留下来……大不了以后爷罩着你。”
    张起灵翻查石盘的动作没停,在确认一切无误后,他淡淡的说了句,“跟你走。”之后转身便对上吴邪特别“慈爱”的眼神。

    ……跟我走?
    阿西吧,这是三观的重整还是思想的升华。吴邪觉得心头一热,颇有种自家儿子终于会换尿布了的感觉。
    “思密达,麻溜跟上!”吴邪这么朝张起灵喊道,看起来心情不错。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6-6-17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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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11:01:13 | 显示全部楼层

    RE: 【搬文】但为君故

    二十二,鬼船



    护城河的黑水张牙舞爪的拍打着船身,黎簇单是趴在弦墙上看着,便觉得那河像一只鬼手,随时会把这条船上的所有人推向无底深渊。
    他并没有全信霍道夫的话,但还是忍不住觉得后怕。毕竟经历了这么些风风雨雨,人是会越来越惜命的,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他怀揣着对未知惊喜的满心期待,也同时对未知的恐惧而感到惴惴不安。说到底,命运与未知是一种不可抗力,在面对过程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难怪人一辈子都在面对,为的是有一天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他看向甲板上站着的三人,猛然惊觉那些人都曾是普通人,而现如今,即使前方路上风凶火异十万妖魔,只要那三人往那一矗,他就知道他们身后一定是一方净土。
    的确,有些人在的时候,他便感觉天都不敢塌下来。




    “你俩把那刀带出来没?”黎簇听见吴邪在后头问道。
    “……带是带了,但压他师父那了。”黎簇回过神指了指苏万,那人正在把一罐加多宝拍扁。
    苏万听后点了点头,又问,“我见过那刀,话说它什么来头?”
    “那来头大了去了。”胖子插话道,“咱小哥当年那是宝刀在手,天下我有,就好比孙猴子有了金箍棒,可谓一柱擎天啊!”说罢,冲张起灵那边比了个大拇指。
    那人除了往这边淡淡然看一眼外,就没再有反应。
    “那胖爷一根枪杆打天下,算不算金枪不倒?”吴邪笑了笑,给胖子会心一击,随后问道,“其他装备呢?”
    “都放船舱了。”苏万咂了下嘴,还在回味凉茶的味道,就见吴邪已经起身了。
    “船长!前面有东西。”胖子举着望远镜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黎簇听后立马拿起胸前的望远镜去看,可惜还没等眼神聚焦,他就觉得有一只手伸过来扣走了镜筒。
    透过望远镜,吴邪看到胖子的狼眼手电的落光范围呈现着一个诡异的死角,就像是光线在半空中传播到一半被挡住了一般,然而在这段光柱之后,竟有大片的人形阴影落在崖壁上。
    半空中,为什么光线会透不过去?
    吴邪想了想,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那里有东西挡着,只是那玩意儿肉眼看不见。最终,他朝胖子使了个眼色道,“收到,再探!”随后把望远镜抛还给黎簇,转身进了船舱。



    连接机械室的是后舱,里头散发着股呛得人直掉眼泪的糜腥味,但吴邪对这没什么感觉,归功于他早年作死太多以致犁鼻器严重受损。用胖子的话来说就是,“吴邪要是闻不见了,不如以后靠铲屎来赚外快,正巧又是学建筑的,说不定能堆出个柏林屎墙来。”


    他翻了翻包,只找到三副水肺,这数量明显不够,估摸着也是因为重量问题。再来就是潜水衣,压缩干粮和几盒durex。吴邪用牙咬开压缩干粮的包装袋,一边抽手掂着盒durex,顿时觉得一阵郁闷。
    自己当时怎么跟黑瞎子交代的?如果潜水枪弄不过来的话就搞几个防水袋来。防水袋的实际形式并不重要,哪怕是卷保鲜膜都行。结果那人带来了什么?
    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果真都有些恶趣味。吴邪叹了口气, 撕开那些个包装袋,特别粗暴的往里头塞进去几根雷管。


    木门“嘎吱——”一声给人推开,吴邪往外扫了一眼就见张起灵抬脚走进来,他现在盘腿坐在床板上看着他,但那人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倒像是在看这个房间。
    也没理会那么多,吴邪取下腰间的大白狗腿往张起灵手心里一塞,见那人低下头来看自己,便顺势用沾有润滑油的手拍了下那人的脸道,“赏你了。”
    自己嘴里还嚼着没噎下去的干粮,声音含糊的也不知道那人听清没,只是张起灵皱了眉道,“这房间里异味很重,你闻不见?”

    吴邪不以为意,“是啊。怎么,心疼你男人啊?”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如果这房间的异味真那么重,苏万那小子不缺心眼就没必要把包放这。也就是说,早些时候的这个房间是正常的。
    那一瞬间他觉得可能是毒气泄漏,但转念又想自己都吸了这么久了,要是的话早嗝屁了。他张嘴还想问得具体点,就见张起灵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整个房间静下来后,一些窸窣的声音便暴露出来——那像是指甲轻刮过木板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张起灵阖起眼,凝神去听那鼓动自己耳膜的细微声音。吴邪将食指虚横在鼻子下方,屏起呼吸,就见那人挪开了步子。
    只听“啪”的一声,张起灵便迅速用二指撬进脚下的木板里,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咆哮,他手臂蓄力一扯竟抽出一团附上了不少白蛆的头发。吴邪瞬间从床板上翻下来,开了狼眼往破洞处照去,一张惨白的人脸一闪而过。
    吴邪回想起黎簇讲的话,问道,“这船里真藏了禁婆?”
    张起灵没接话,径直从吴邪裤袋里掏出火机将手中的头发引燃。那头发古怪的很,拼命挣扎着远离火源,但终归敌不过火焰的高温灼烧,最终卷曲着化为一撮灰烬。
    空气中散开一阵香味,张起灵闻后冷声道,“是尸化。”
    吴邪看了他一眼便没再接话,他不指望能撬开那人的瓶盖,所以有些事还得靠自己琢磨。




    从床板上拿回装备,吴邪就准备往外走,船身却陡然间颠簸得厉害,几经摇晃后猛的一倾,张起灵四周没有借力的东西,愣是刹不住车的往一边摔去,吴邪抬手迎面抱了个满,整个人被狠狠压到墙上,一口老血差点从胸腔中呛出来。




    随后,甲板上响了枪声, 接着是苏万鬼哭狼嚎的声音,“护驾啊!!”
    甲板的中部无端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痕,胖子拿狼眼四周一照,就发现不论远近,光线都透不过去。
    他往后腰上一摸,惊喜的意识到还有一颗手雷,瞬间抽开保险栓,伴随着莫名燃起的反剥削阶级斗志抡圆了胳膊一扔,只听“boom!”的一声,远处的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煤渣脑袋,上面没有五官全是大大小小的孔洞。
    那厮的全身也暴露出来,它的铠甲被炸开砸进水里,半沉半浮之间表面上开始呈现出金属的光泽,金色的,紫青色的颜色冗杂在一起,像某种淬毒的色泽。它的触手相当多,挥动着,灵活的跟蜘蛛似的,拍着水就朝那船袭来。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的手榴弹是吴邪扔的,情况和刚才一样,出现了一颗煤渣脑袋。
    “敢情这儿的阎王爷是批量生产的?!”胖子唾了一口骂道,随后矮身一躲,差点被一只触手掀翻在地。
    吴邪也认出来了,这些都是当年在墨脱遇到的斗尸,如今有的铠甲被炸裂了才显的形,而更多的是看不见的。
    “跟紧我。”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换了潜水的衣服,倒头扎进水里。
    “我发现张小哥换的速度真他妈快。”黎簇忙出一头的汗,又去固定水肺的带子。
    吴邪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跟上,别废话。”黎簇看了看他的脸色,顿时觉得不妙了。这人一直一副“泰山崩于前,老子只当它放了个屁”的样子,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然而照目前形势看来,变局已经在意料之外了。
    黎簇不敢怠慢,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接着翻进了水里。暗流相当的急,他挣扎了很多次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然而四周灰蒙蒙的,他并未找到张起灵的身影。
    就在一阵迷茫的时候,他看见水深处有光晃了晃,那大概是苏万,这小子不仅自带潜水镜而且把手电用透明胶包起来防水。他跟了过去,见那光是追着张起灵走的,那人没拿水肺没带脚蹼,但快得跟条鱼似的。眼看着那人越来越快,黎簇突然意识到那人肺里的氧气,应该耗得差不多了。



    黑瞎子曾教过自己一招“一秒脱衣法”,当时那人还拿个小破表,跟守电脑前抢购的三八大妈似的掐时间。虽然学的那会吴邪觉得自己有病,把一件衣服穿了脱脱了穿,但关键时刻还是顶上了用场。
    在换的过程中,吴邪发现了件很有意识的事:那些触手看似是要攻击人的,但实际上它们在往船体的裂缝中钻,从其中卷带出大量的头发和已经尸化了的人,它们都被触手脱到了煤渣脑袋的孔洞里。
    吴邪翻身跳进水里,但并没急着潜下去,他继续看着那艘船被触手撕成碎片,船肚子里竟全是那些头发!
    那一瞬间,无数的线索从吴邪脑海里闪过:暗流的方向是固定的,它们推动着船按照指定的路线经过这片区域。船里装着尸化了的人,刚刚那个情形可以证明斗尸在某种意义上是“吃”这种东西的,也就是说,斗尸与尸化之间存在了一种关系——它们形成了运作体系。
    什么的运作体系?难道是终极?吴邪强迫自己在一片混乱的局面中冷静下来,斗尸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人炼出来的,它可以为人所用,所以这里会出现一片斗尸群。但自己第一次见到斗尸是在墨脱的青铜门里。
    如果做一个假设。
    斗尸才是真正建筑青铜门的生物。这种可能性似乎很高,只要有人设计出青铜门的构造图,他们就可以调遣斗尸来完成。
    这种方法似乎很熟悉,吴邪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刚有那么点灵感就觉得脚腕被人猛地一扯,他迅速吸了口气便扎进水里。
    胖子朝吴邪比了很多手势,大致想表达出“傻逼犊子矗水里不动,是在等阎王爷的触手掀起你的头盖骨不?”然而吴邪硬是读不懂胖子的生动演绎,倒是把肺里的空气吐出来,伸手摘下他的呼吸器往自己嘴里松。
    吴邪换完几次气后大致稳住了气息,他感觉胖子拍了拍自己,顺着那人目光望去,他看见有灯光在更深处闪动。
    二十三,古楼和夜明珠


    黎簇低头一看手腕上的氧气表,顿时觉得不妙,他估计刚才只过去了十来分钟,但一路下潜的急促加上深水水压,氧气的消耗竟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他有点烦躁的看向更深处苏万打出的光斑,想尽快跟上去却总是被暗流冲偏了方向。
    黎簇不禁狐疑,难道这些人都是传说中身披兽面狗头连环铠,腰系勤甲玲珑蛮狮带,人道笑傲江湖风驰电掣的碧水金睛兽是也?他看着近乎垂直下潜的苏万,忽然意识到暗流的方向应当是有范围的。
    在猛游一段路之后,如他所料,水流的方向开始逐渐与自己的游向相同。顺流之下,自己的速度变得相当的快。于此同时,他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别的东西——一座沉在河底的古楼,飞檐反宇,整体散发着绿莹莹的微光。

    他滑动四肢游过去,跟抓姘头似的一把拽过苏万,那人明显受到了惊吓,差点连呼吸器都喷飞了。
    黎簇稳了稳情绪,冲苏万比了个口型:人呢?
    苏万指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摇头,示意人已经进去了。他将手电打向远处,见吴邪和胖子靠得差不多了便伸手想去触动机关开门,但却在此时浑身一僵。
    他清楚的记得几分钟前,
    门上有几个位置是雕饰了花纹的,然后自家干爹按照某种顺序往上一按,顿时楼内气流与外界水流相撞,形成一股高速水涡的同时,这块门板翻转一周将那人带了进去。
    而现在,门上所有的花纹不知何时都消失了,整栋楼看不出哪里是窗户哪里是门,房顶之下简直就是个四方体,这是相当严实的封闭,看不出有任何可以翻转的痕迹。苏万用手贴紧了门,虽然并没察觉出什么来,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判断——整栋楼内的机关在不经意间运作,使得楼外的形式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上头响起一阵声音,苏万游开一段距离,视线越过屋檐看去,就见吴邪半跪式蹲在屋顶的斜坡上,用拇指和中指在青玉般的屋脊上掐着一段段距离,然后抬眼四下看看。苏万知道他在检验自己的计划,那眼神简直就跟特工出任务前检查自己的宝枪似的,带着八成的运筹帷幄,外加两成紧张严肃。
    那人脚下踩着建筑物散发出的绿光,自己的狼眼照着他,苏万在心里暗骂一声,靠!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出场自带舞台特效?这背景这灯光,这人这眼神,如果不是时候不对,苏万简直想喊一句“老大咱走一个!这姿势帅爆了!”
    吴邪的动作突然一顿,他用指节在距离对角线焦点约十八厘米处的屋脊上敲了敲,随后站起来吐出肺里头的氧气,嘴边冒出一连串的气泡。他拽过胖子的呼吸器又吸一口,最后一脚踹开刚才的位置。
    “哗啦——”一声,整栋楼的机芯轮轴开始重新运转,屋顶中央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坑,墙体分层次的扭转,像被组合的魔方。期间有大量的气流冲出,在周围的水流中形成不少小型漩涡。待一切静止后,吴邪四下望了望像是在找人,最终他一无所获的将目光落在苏万身上。
    苏万顿时一个激灵,指着古楼特别无辜的摇了摇头,透过潜水镜,他看见吴邪似乎皱了下眉。那时他就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老大真是个情种,用毕生精力演绎最美不过夕阳红的戏码。
    他一脸感伤的望过去,就见吴邪等人已经踏进了坑里,这才滑动四肢立马跟去。几秒过后,整个坑底翻了过来。绿莹莹的古楼之外,又只剩下了黢黑的河水。




    古楼内置有暗格,一行人翻下去后携带进一部分的河水,但那都顺着暗格中地面的纹路,迅速流进了走道两侧的凹槽里,其中竟冒出了大量的气泡。
    吴邪看了眼,又联系这栋楼的地基是打入河底的因素,猜想这栋楼里的空气导管与排水管是相同的几条,积水下渗过程中有气泡不断冒出,说明应当有空气持续通入。
    按最开始的预测,这座楼应当是一处陵墓,但建造者既然选择将它建在水底,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将空气通进来影响室内的真空状态?也就是说,这里不仅能作为墓穴,可能还能进行某些人为活动。
    这点连同上头的斗尸群,都是在他预料之外的,然而这并不重要。早在一切的最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场博弈是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但他仍要继续下去,为的就是在99.9%的后头不断更新更多的数字,只有越接近,才能越成功。这世上从来不会有万无一失十全十美的计划,只有一组善变的计划,能够随时被添加或被删减。他需要一点时间和一个安静的地方去过滤近来的信息,但可惜不是在这里。




    黎簇关了氧气闸,取下呼吸器后开始缓慢呼吸,他同其他人一样,都在适应室内的气压。最后一次吸入,空气塞满了他的肺部,待长吁一口气后他竟觉得无比享受。在这世上,有人求千求万,倒头来还不如挣一口呼吸来得实在。
    胖子从腰上抽出自己的“国产版”AK47,为防止枪支卡膛,他要漏出枪管子里的积水。吴邪嫌潜水的上衣碍事,一把脱下将其拧成股麻花似的把水挤出来,然后用它擦了擦头发道,“这儿的地砖都是用脆质岩垒的,你们谁有空?抡一铲子下去。”说罢看了眼黎簇。
    “你帅你先请。”黎簇此时肌肉酸痛,压跟不想管这种苦力活。他四下一看,竟然看见胖子从包里掏出几个金属铲头和几根螺旋管,立即拍马道,“叔,你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胖子也不含糊,大手一挥把铲子扔了过去,“那是!瞧,都帮你把杆子上好了,麻溜点啊!”
    黎簇欲哭无泪,觉得在这种时候不得不插兄弟两刀了,他一脚踹起了蹲在地上的苏万,那人不情不愿的接过铲子,摆出一张苦瓜脸装深沉,忧郁的好像天会掉下来似的,但终归没人搭理自己。



    “咚”的一声,地板被凿穿一个窟窿,众人站在上头往下一望,就见那黑暗之中竟嵌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胖子从密封的胶袋里掏出火折子,燃起,丢下去。见整个过程无异常现象,吴邪便打头跳了下去。落地后他捡起火折子一照,发现这空间是用一种半透明的材料建成的,从手感上推断这像是一种玉石。
    空间按墓穴的标准形式分布,左右两边是耳室,左耳室里头只立了口半人高的石井,右耳室倒不是人工开凿的,那是个天然溶洞,入口狭小。中间的主墓室分为三级平台,最上层的灯奴内燃有鲛人油所制的长明灯,左右各三盏的立在距主棺材约50米处。
    火折子“噗”一下灭了,黑暗之中,他们又看见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亮光嵌在一根根柱子上,或呈浅绿色,或呈淡白色。
    “这些都是啥?”胖子心里早有了答案,但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夜明珠,这是个油斗。”吴邪将烟头伸进了灯奴口中点燃,望着那蓝幽幽的火焰,他觉得这墓室通入氧气是再正常不过的,难道就要因此推翻自己的结论?不,这里的进氧量还是太大了。
    “从上面暗格到这里的距离,和从楼外房顶到大门的距离是差不多的,”苏万突然道,“我记得干爹走的是正门,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在这里。”
    “得了吧,他就是找个理由把你俩都甩了,”吴邪吐了口烟继续道,“现在的年轻人对他那种拿齐了花样失踪奖的空巢老人就是没经验。”
    苏万一听就乐了,脱口就道,“你有你有!老大现在的EXP就是当年碾剩下的鼻涕水啊!”
    吴邪瞟了他一眼,“你悟性不错。”
    苏万打赌自己说错话了,脑子里瞬间冒出两种选择:
    1,闭嘴
    2,被揍得在苍茫大地之中找不着北。
    他这么想着默默找了个角落放低存在感。
    吴邪没理他,就听胖子喊道,“嚯!这儿的墓主牙口真好,生前用得是冷酸灵还是高露洁?”
    吴邪朝墓壁中呈的倒影张了张嘴,露出一排的小白牙,“我觉得我牙口也不错,你看能评个口腔模范不?”
    “我是说都快赶上小满哥了,你知道的,狗牙齿一般都挺白,”胖子看了吴邪一眼,“当然啦,这也说明它充分继承了你们老吴家牙白的传统不是?”
    滚吧,吴邪转过身,便见胖子从包里掏出个类似圆规的东西,将其两脚卡进尸体的嘴里。
    那是一具被保存的相当完整的古尸,着古装,妆容精致,咽喉处塞着颗两块拇指盖大小的夜明珠,只有中部透出一道寒绿色的光,就凭这“一线天”般的亮,就可以照清百步之内的头发丝。
    但吴邪的心思不在这里,他拉上尸体宽大的袖口,看了眼它的手指——右手的中指和食指都被切下了。
    “张家人。”在黑暗中,吴邪忽然笑了,为进一步被确定的推演。
    胖子听后四下拜了拜,“我这真不是来倒斗的……这不也是为了国民幸福指数做贡献吗?……再说了,您也知道你们家小孩记性不好,改明儿出来浪都不一定有钱花,我这打算替小张收着呢……要有命出去,后半辈子就跟哥儿们一起,没事带他去动物园遛个弯,找找失落的童年……您要是知道,就什么也别干,什么也别说,要不知道,您就保持原样就行了。致辞敬礼,阿弥陀佛,哈利和那个路亚。”
    说罢胖子挽了挽潜水衣的袖子,一手抵住古尸的喉咙,一手将其扶起,照它后脑勺“哐啷”一拍,愣是差点把那脑袋拍下来,同时一颗圆润的珠子瞬间弹了出去。
    胖子赶忙去捡,在衣服上擦了两下问道,“你看值多少?”
    顶多五十万,吴邪将它拿在手里掂了掂,说实话自己当甩手掌柜已经很久了,然而这商人的习性倒是一点也没落下,“直接找下家的话,我倒是能帮你抬到六十万。你要乐意拿去拍卖,可以回北京找小花,最起码能给你翻上八倍。”
    胖子忽然倒吸了口凉气,吴邪拍了拍他,心道难不成年纪大了,心血管也不好使了?就见胖子朝自己龇牙咧嘴的做鬼脸。他回头一看,就见那躺在棺材里的古尸举起了两条发着红毛的手臂。
    胖子戳了戳他,揶揄道,“你怎么站哪哪儿起尸?”
    那人径直拉开包的侧层抽出短枪和子弹,“就你这取法,换了我都想起来拉你下去垫背。”
    “得,知道您贞洁烈女。”胖子手里动作没停,一把将背着的枪甩到身前,接着往后退了几步,瞄准。
    吴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自顾着上膛,见那古尸“嘭”的一声起来,扣下扳机就是一发爆头。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叠音效果让那声音变得巨响,他感觉眼前几乎都被炸出了一道白光,随后耳朵里一直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
    屋漏逢着连夜雨,那一发枪响后,整个楼顶都被一种东西凿穿个洞,大量水涌进来勾勒出那玩意儿的外廓。
    “娘西皮!又是那斗尸的手。”胖子话音刚落,瞬间就被那只巨手从左边拍进了右侧耳室。
    黑暗里,只剩下水流的声音,那水流落到哪,那巨手便扫荡到哪。吴邪耳鸣的劲还没缓过来,就见几颗拍碎下来的夜明珠集聚着滚到了左侧的耳室里,那被照出些光亮,他也是在那时注意到了外井壁上的记号。
    那个记号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但还是会认出来。记号的颜色发灰,看起来经历过一段时间。那人会去留有这种记号的每一个地方,反反复复的找他过去的事情。
    吴邪取下自己腰间的登山绳,以最快速度躲过那只巨爪冲向井边,然后跟西部牛仔上马似的跨坐到井壁上,往下一照,意料之中是口旱井。他将登山绳的锁扣绕了一圈穿过石井的缝隙固定住,然后将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那只巨手立马朝这边袭来,吴邪侧身一扭,拽紧了绳子速降下去。

    二十四,第二层楼


    下滑的一路并没未像吴邪想的那样顺利,井道时宽时窄的,令他中途或撞击或摩擦发出相当多的声音。
    等到了井底他将手电往上一照,就见那阎王的手臂仍滑动在由宽变窄的井壁部分。吴邪用牙咬住手电的柄端,空出手来解开绑在腰上的绳子,瞬间又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手臂灵敏的很,听到声音后卯足了劲往下钻。吴邪看着它,拿下手电开始吹小星星的调子。
    那厮听到后更加卖力的想挤进来,将井壁撞得哐啷直响,在这之下,四周逐渐出现一些细小的裂痕,甚至有碎砾已经掉了下来。吴邪抬着头,眯起眼睛看了看,见它完全过了狭窄的部分,像是卡住了,便忽然收了声音。
    瞬间的寂静,但很快被打破。上头传来一阵闷响,像是子弹贯穿过肉体的声音,然后是相当急促的奔跑声。有水流在疯狂的搅动,吴邪仔细听了一会,便意识到那是阎王的其它手臂在水里爬动。
    “啪嗒——”几声,一连串的水珠从缝隙里滴下来,吴邪抹了把脸,见上方的手臂开始有往外抽离的趋势,立马又吹出一阵尖锐的哨声。


    照目前形式来看,古楼的最上层已经被水淹了,胖子他们会从右耳室的溶洞里跑到安全地带,但自己没有这种条件——上方的手臂一旦抽开,顶层的水就会瞬间从井口灌下来。
    如果说房顶与第一层间设有排水的暗格,那么按照传统的建筑格式,每层之间都应该会有。吴邪这么想着,从包里翻出几只录音笔,拿了一只按开刷到音乐列表,里头开始放广场舞的歌——那声音带劲。
    吴邪接着就把它放到距离手臂有段安全范围的缝隙里。这样能尽量拖延一些时间,然而只要上头的声音增大到一定程度,这手臂早晚都会从卡住的地方挣扎出去,所以自己要抓紧这段时间下到第二层。



    他四下照了照,在井底找到一段斜向下的甬道,坡度不算很陡,但狭窄到自己只能趴下来才能前进。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维持多久,在往下一段距离后,空间逐渐开阔起来。
    吴邪直起身子,将手电的光圈打到最大,但仍然看不见甬道的尽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四周都笼着一团淡淡的黑气。也没理会那么多,他左右一照,才发现四周的墓壁已经改了材质,那是一种枯黄的颜色,细看之下竟然还有着相当细腻的纹理。
    吴邪在那站了好半天,忽然间,冷汗就下来了。他抬起手,从头顶的天花板摸到墓壁两侧,那种感觉相当熟悉——都是人体皮肤的触感。

    吴邪突然猛地一回身,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刚刚竟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后吹气。他四下看了看,不见光的地方依旧是黑黢黢的一片,令人永远猜不透那里潜伏了什么。那一瞬间,一种可以把人活埋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告诉自己这十年里能算事的不能算事的都已经见腻歪了。
    他用手指按了按那墙壁,弹性不大,看来这些人皮都有些时候了。袖口里藏着把刀片,吴邪掏出来将它深划进墙里,在上面开了一道细长的切口,忽然间,浓稠的血液就从那里涌了出来,顺着皮肤的纹理流到地面。他手里动作没停,继续将刀片往里捅进,估摸进去了5、6厘米后,刀口撞上了某种松软的东西。
    他压住刀身一铲,剜下一大块表皮,在汩汩流出的血液中,他用手电照见了部分洞里头的东西——无数骨骼被错杂的经脉固定成型,构成框架,在这之上密密麻麻的插入了粗细不一的血管,它们就像有生命似的,在里头缓慢有序的运输着莫名的东西。
    吴邪想去把那些血管扯开,他要看看里头究竟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刚一抬手,竟发现自己整条小臂都往外渗着血。他在衣服上擦干净了,但很快又渗了一层。这时有种想法忽然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他咬咬牙在手臂上划了个口子,那一瞬间,他就看到有团黑气在里头。


    他愣了一下,换作以前自己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被妖邪俯身了,而现在他只想暗骂自己一声,个屁的黑气,全他妈都是虫!
    这些虫子太过细小了,聚在一起都只像片黑雾,它们无疑是极危险的,会一点点吸干人的最后一滴血,或许在不久之后,自己就有机会为这里的甬道添砖加瓦。
    四周的黑气渐渐压下来,吴邪打燃了火机,但终归不能有太大动作——在这狭窄干枯的人皮甬道里,稍不注意就能全烧起来。小臂的表皮已经变得乌青,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虫子在自己的皮肤下钻来钻去,引起剧烈的酸麻感,那一刻,他自己都恨不得能把肉给挂干净了。



    没有多少犹豫,他拔腿就往前一路狂奔,跑着跑着就觉得脚下一滑,好像是踩到了一滩液体,他顺势往前一扑,就地一个打滚后将手电往后头一照。第一眼便看见那团黑气盘旋在几米之外不敢靠过来,第二眼看到地上是一滩新鲜的血液。
    新鲜的,就证明不是墙里流出来的。他捞了一把,就觉得体内的虫子受惊了,逃命似的从自己毛孔里钻出来,拿火机往手臂一靠拢,就能把那黑气烧得嗞嗞作响。
    吴邪看着那滩血,良久,忽然苦笑一声。那人大概是觉得自己会跟来,就在这提前放了血。



    他往身上的裸露部分抹上这些,接着自己刚才的工作。墙里的血管被扯断的那一刻,有些红色的粉末洒了出来,接着是血管开始成排成排的爆裂,期间,他似乎听见一声啼哭从地底的深处传来。
    那会是什么?吴邪不禁狐疑,但一切都显得那么古怪,以致自己琢磨了一路,都只能初步认定这种甬道与下面的东西又形成了某种体系。
    在踏上甬道与石室交接的洞口时,他给自己点了根烟,一边抽着一边感慨正宗的麒麟血就是好使得多,怪不得张家人见了闷油瓶都跟抢香饽饽似的。
    吴邪算了算张海客的行程,结合张起灵消失的时间, 估计他是准备跟那些人汇合了,但应该还没走远。要是以前吧,自己应该会忍不住追上去,总想问个为什么。但现在,吴邪摇了摇头,他特别清楚的知道有时候人是站不了中立的。
    你为了众人自己退一步,他们就当你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你为了自己,即使什么都不争就站那不动,你都活该受千夫所指。他知道张起灵是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那人放不下的是张家先辈世代留下来的,他的族人还有整个苟延残喘的张家。这世上但凡有点良心的,都找不出任何一条理由将个人利弊凌驾在这些之上。
    所以吴邪早做好了那人随时会走的心理建设,即使这几天他发现那人是想留的。他想了想,如果张家的瓦解是源自外部的力量,比如汪家和老九门,那么很多人都可以有台阶下了。如果那时他还想回来,自己大概都愿意去接他。



    吴邪压抑住那些莫名涌起的情绪,接着用手电照了照这石室。四周的墙壁上满是浮雕,无非是关于长生的,把这些拓下来订成本书,简直就可以取名为《30天教你学会如何正确安利长生》。
    那人走得这么突然,难不成是受到这东西的触动?想到这他忽然就觉得火大,狗屁的长生,都去他妈的吧!他把香烟从嘴里扯出来,反手甩进身后的甬道里。炙热的烟头开始烧灼那些人皮,在浓厚的黑烟里,火舌一路往前窜去。
    石室的正中央立着根柱子,中间开了道上下呈锯齿状的裂缝,那是机关被人打开后出现的。那人已经把自己想知道的给找出来了,是一条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线索——缝隙里藏着一个用金属皮包裹着的,但不是很重的东西,大小跟轮椅的轮子差不多,外表呈圆筒形,没有锈迹,上面有很多小疙瘩,像是一颗颗的铆钉。这东西自己见过,就在古潼京的海子里。
    吴邪将视线转向那两截柱子,下半截绘着谷梁,多亏自己阅历广博,认出来那是粟稻麦稷黍,属五谷,上半截倒悬着青铜的三牲,也就是马牛羊的兽头。把光往上打,他就看见密密麻麻的,不足十厘米的小铜人倒悬在天花板上,对着柱子行三跪九叩之礼。他们在举行一场祭祀,柱子作为祭台,那么对象就是这种铁盘。吴邪转了转一直抬着的脑袋,联系整个墓室的氛围,不难猜测这种东西就与长生有关。
    那么这些铜人代表的是什么人?这种铁盘是用来做什么的?这些与身后的那套甬道体系有什么关系?……
    吴邪运用的是一种发散性思维,他把这些跟以往的线索一联系,就觉得整个世界观都混乱到不行。他最后决定要出去,他要找个地方能把近来的线索都捋一遍,有些真相快要浮出水面了。

    甬道的另一头响起了大量流水灌入的声音。吴邪想了想,觉得如果那阎王就在附近,自己倒是可以借它的力出去。他蹬了一脚柱子,跳起来一把抓住那三牲中牛头的鼻环,顺势一拉,就听轰隆一声,意料之内,整个石室上下翻了过来,地板在变为天花板的时候,就有水从上面灌进来。恍惚之间,他感觉有东西缠到了自己腰上,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一声巨响,自己像是从古楼里被迅速拉到了水面。

    二十五,阎王



    黎簇站在高高的山涧上放水。啊!看着大江东去,自己放水都放出一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感觉了。他正感慨着,忽然就见几百米外的河流中出现一团巨大的漩涡,接着一个带有水流光泽的东西从那里站了起来。
    黎簇猛的一惊,差点尿在裤子上,他几乎转身拔腿便跑,“胖叔!水!水里头有东西!”
    瞧着嗷逼叫唤的,胖子朝黎簇望过去,见那人裤子都没拉好,跑得跟脱肛了的小野狗似的,胖子破开骂道,“啥玩意儿是看上你了还是怎么着?!”
    “吴……吴……”黎簇手撑着膝盖,喘得上气接不了下气。
    “我靠!吴老板!”望风的苏万忽然喊了一声。
    “吴邪?人家也瞧不上你啊?”胖子决心好好教育教育黎簇,刚一起身,视线立马高出一截,远处的河流里出现了阎王,吴邪被一堆手臂缠得光露出了个脑袋。
    胖子哦哟了一声,暗道不好,立马分了装备给自己配了把称手的冲锋枪,接着把剩下的装备向那两人一踹,“待会听你胖叔的,搁岸上甩好手雷。”



    吴邪被裹得严实,忽然间觉得左手手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缠住,然后被那东西反关节咔嚓一折,他疼得直冒冷汗,竭力往相同方向扭动身子,在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后,他用之前学过的方法顺势将那部位脱臼,紧接着自己的左臂就在一个诡异的角度下被反折到了身后。
    这他娘的是阎王骑尸啊!他心底暗骂,挣扎着用身体的其它部位对那些手臂一顿猛击。
    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立刻回应道,“胖子,手雷往水里炸!狗日的这玩意要骑我!”说罢一声巨响就从阎王的身后传来,他感到那手臂一松,趁虚跳进了水里。
    吴邪几乎是在水下完成的自行接骨,然后奋力游到山壁旁,抓着那些嶙峋的石头爬到一方石台上。
    “吴邪,接枪!”胖子用登山绳吊了把枪下来,示意自己低头往河里头看——那阎王的数条手臂又抬了起来。


    他找了个地方埋伏,等着那阎王探出头。也是在这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石道上,看样子那人已经走出去相当远的距离了,但他在往回赶,向这边狂奔回来。


    胖子轻声跳到下方一段凸起的石堆上,正因为是山涧作战,就有道地形是成功之母。他瞅了瞅,河道大概有百来米宽,水流给劲的急,目测距离自己所站的位置也有深七十来米深。山壁很陡峭,几乎没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就连吴邪那位置都在自己斜下方,隔了老远。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吹响了高频率的哨子。
    那阎王嚯一声又爬了起来,顿时水花四溅,它将条手臂朝岸上一甩,胖子立即爬回岸上,一边躲一边头也不回的往后回着枪子儿。
    吴邪矮身从巨石后头出来,看着阎王从水里露出大半个身子,发现刚才那一炸,已经炸断了那厮半边的腰——那的铠甲全碎了,破出个大窟窿,正往外倾泻出大量的白沙。在那之下是长满黑色短毛的干涸躯干。

    他忽然记起一样东西,那玩意的发音非常多样化,舌头敏捷的人可以用它模仿出各式各样的声音。当年在墨脱,张海杏就是用这种哨子来支配斗尸的。
    吴邪抬头冲上面喊道,“鬼哨子有没在你那?!”这些年自己走南闯北,对这种鬼哨的发音技巧和常用暗语也做过一些研究,用来应付这种场面应当不成问题。

    然而上面久久没传来回音,胖子和那手臂正在相互吸引注意力,没空搭理自己。
    吴邪感觉有东西砸到自己后背,他回头一看,就见地上躺着个红色的塑料哨子,如果没记错这玩意儿一般校门口就有得买,三块钱能给两。
    他捡起来用手掂了掂,用一种“你他妈是傻逼吗”的眼神看过去,就见苏万摇摇晃晃的挂在一条登山绳上喊道,“老大,你小心点用,上面有我校足球队队长的亲笔签名!”
    这小子真是黑瞎他亲徒弟,吴邪一抡手臂把那哨子正砸回苏万脸上,“回去,把雷管给我。”
    苏万收了收自己的哨子,拉开背在前胸背包的拉链,找了半天也只从一堆血清药膏中翻出两颗手雷,这才想起出来的时候水流已经冲走了一部分装备。他往石壁上蹬了两脚,将身体荡起来,把其中一颗手雷甩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吴邪眼看着在不远处了,忽然一条手臂从水里钻出来半途一斩,巨大的水花之中,那手雷瞬间没了影。吴邪暗骂一声,端起枪朝那边扫射,子弹都打在那些手臂上,也只豁开一个个口子。
    吴邪看了一眼,喊道,“火力向下!”
    然后就见一个手雷甩了过去,正砸在阎王的躯干上。他刚一趴下,就听那手雷在空中炸开,那声音简直跟撞钟一般,震得人头皮发麻,强势的气浪掀起大大小小的石块,和着河里的黑水噼里啪啦的直砸下来。
    吴邪抬起脑袋,抖落一头的碎砾,见那阎王的腰背上已经炸出了个巨大的空洞,但它依旧站起来了,无数的的手像蜘蛛一样在水里扑腾。那一刻自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扣了扣扳机,枪口只突了几次火就很快哑炮了。
    他靠着身旁的巨石大喘气,将冲锋枪丢进水里。眼看着那手臂像自己卷来,他掏出腰间的一把手枪——这种枪的枪管子里头进了水后再扣扳机,就会立马炸膛。
    他深吸了一口气,等着那手臂卷来。忽然间,他就看见张起灵从山涧的对面跳了下来。

    山涧的最顶端距阎王少说也有四五十米,那人在半空中不断翻身以减缓冲击,最后跳到一条手臂上顺势一滚站了起来。那手臂立刻疯狂舞动着,作势要拍进水里,张起灵矮着身子在那上面跑了几步,忽然双脚一蹬,整个人跃了起来。他在空中抽开腰间挂着的刀,猛的扎进另一条手臂里,紧接着就像只蝙蝠似的将自己甩了上去。但很快,四周的手臂都向他围了过去,那人反手抽刀出来,照着身后就是一砍,只听“哗啦”一声,在白沙倾泻的同时,阎王的几根手臂竟被斩断了。
    “火力掩护!”吴邪回过神喊了一句,想了想又补充道,“往手臂上打,别他妈再炸手雷!”
    此起彼伏的枪声响 起,手臂的阻击顿时被分散了许多,在一片混乱中,张起灵踩着脚下的手臂向那阎王的脑袋靠拢。
    绝对的冲击力与速度,那人在阎王的肩膀上蓄力一蹬,接着双膝凌空一压,瞬间死死的钳住了阎王的脑袋。他咬紧了牙关,腰部发力一拧,只听干脆利落的一声,那阎王的脑袋就下来了。


    四周瞬间少了借力的东西,张起灵本能的往后栽去,但几乎是同时,他将刀子砍进那阎王的肩膀里,冷钢的刀口与石头都快摩擦出火星了,他最后在空洞的边缘停下来。
    所有人都像松了口气,张起灵手腕用力一压那刀柄,整个人便翻回到那阎王的肩膀上。他朝那厮的脑袋与躯干处看了一眼,脸色忽然一变,向山涧那边喊道,“手雷。”

    吴邪所处的地势较低,他勉强可以看到那个地方似乎盘踞着什么——像是一条蛇。可为什么灭蛇要用手雷?这不等于自杀用炮吗?
    他看了看那阎王,虽然腰腹都给炸空了,但胸腔还是完整的,这也就是说,蛇底下也许还藏着东西。那么闷油瓶执意要炸掉的东西会是什么?
    当苏万再一次放下登山绳把手雷抛给自己的时候,他往水底看了看,见还有一条手臂在水里头虚虚的滑动着。
    吴邪吹了声口哨,那手臂就弹起来将自己拖了过去。
    在靠近臂膀的时候,他猛一挣身子,从袖口甩出刀片往下一扎,那手臂扑腾了几下也停止了。
    他还没走上去,就听到一声怪响,接着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一幕出现了——河水的水位竟开始急速下降,眨眼间就下去了十来米。水位下降过的地方,竟留下无数大小不一的洞孔。
    吴邪只觉得手里一空,一回头那人就把自己踹下水了。
    “往岸上游。”这是吴邪摔进水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张起灵拔开栓子,将手雷扔进阎王的胸腔里,他跳下水,忽然就感觉背上一阵生疼。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手雷爆炸后左右两边的山涧没由来的坍塌,大量的泥土石块从几十米高的地方砸下来,整个空间瞬间腾起一片水汽。

    水位的下降缓和了些,但这种时候上岸已经是不可能了,吴邪便就近找了个洞口爬上去,缓气刚缓到一半,迎面就下来一条黑毛蛇,那自带光泽的身躯一闪,亏得自己出手快,那玩意的獠牙只是浅浅的刺进了自己脖颈。
    虽然这种东西没什么毒,但总归会强行让自己接收到一些费洛蒙的信息。吴邪掐了掐脖子根上的那两洞,试图挤出一些东西来,随后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些声音。



    张起灵从水里上来时的脸色就相当苍白,他转过身去看水流的时候,吴邪才注意到那人的背上几乎都是深深浅浅的伤口,严重的几处几乎都是往外翻着肉,或者都能看见灰白的骨头。那人的喘息相当沉重,吴邪走近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站不稳了。
    张起灵往后仰了仰,恍惚间感觉贴到一个人的胸膛上,刚开始觉得舒服点,那起码是温热的,到后来又觉得伤口被膈得疼,那人将自己翻了个面,张起灵微微睁了睁眼睛。
    吴邪越过那人的肩膀去看,入眼都是暗红的一片,刚刚看着这人翻上翻下,竟然还真的以为他会占据绝对的上风。
    他觉得自己的肩背上传来一些细碎的痒,吴邪偏了偏头,大概感觉到张起灵在检查自己的伤口。吴邪没敢动,那人的呼吸依旧沉重着,缓慢着,后来那人似乎松了口气,手就忽然垂下了。
    吴邪当场愣了一下,外面依旧响着山涧塌陷的声音,他搂紧了他的肩膀,也选择性听不见了。
    这人是有走的理由的,但他还是回来了。
    他有时候觉得张起灵这人是真傻逼,在这世上看透彻了,所以选择无尽的孤独,但遇到个能对自己好的人,还是恨不得把自己全给出去。
    也许正因如此,这十年里再也找任何一个人可以像他一样,带给自己这么大的安全感。
    吴邪就这样搂着他站了一会,然后将手指穿过那人后脑勺的头发,摸了摸,最后掰过他脑袋在那人嘴角狠狠亲了一口。




    时间仍旧是在走的,他们都要活着出去。吴邪掏出那把进了水的手枪,把转轮打开,里头剩下四颗子弹。
    塌陷停止后,自己需要做的是让胖子他们知道自己在哪个窟窿眼里。他把枪管子草草擦了一变,但里头还是有水汽,取了三颗子弹,把弹头都拧开,把火药全倒进去。自己的腰包里还剩着个打火机,他撕下潜水裤上的布料,烤干后埋进火药里做引信。在附近找了些碎砾塞进枪筒,最后卡进去块比枪口稍大一点的石头。
    这时他觉得鼻腔一热,感觉有血流出来,他抬起胳膊去擦,意识到那黑毛蛇的费洛蒙起作用了。一股冰冷却熟悉的感觉瞬间爬上他的脸,逐渐上升到神经。
    他缓了缓,起身朝洞口走去,点燃那引信后便把枪放到洞口,转身就跑。引信在点燃后会迅速把火引到放有火药的枪筒,火药剧烈燃烧的同时所形成的热量与气压,会在第一时间引发转轮中的第四颗子弹,这时枪口一旦堵住,就会立马炸膛,那声音简直awesome!
    剩下的就都交给胖子了,自己还能做的大概就只剩下等待,像小时候期待圣诞老公公一样期待他下来。
    吴邪觉得自己的体温开始骤降,他找了个位置贴着张起灵坐下,那人体温跟自己差不多,他往那边又挤了挤。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是相当煎熬的,他感觉神经开始麻痹,眼前是色彩斑斓的一片,晃眼得让人胃里一阵翻滚。他开始想打瞌睡,但每次又把自己掐醒。他开始焦虑,很多琐碎的片段带着那些压根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涌上来。最后,他往身旁摸了摸,抓到张起灵的手腕,那脉搏有些微弱,但它仍在跳动着,一下又一下的,他就觉得似乎有理由继续安心下去了。

    不知时间是怎么过的,吴邪最后望了一眼洞口,依稀在一片色差中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一刻他脑子里一根弦“啪“就断了,瞬间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二十六,绿洲中的塔



    眼珠在眼皮子底下轻微的转动了几次,吴邪才艰难的睁开一道眼缝,大片刺激性的白光在这时涌进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又觉得酸痛从牵扯到的肌肉中传来。
    在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的意识开始恢复,那种冰凉的麻木感也逐渐四下散去。吴邪微眯起眼睛,强迫自己的眼神开始聚焦,眼前的画面由模糊开始变得清晰,他看见了黎簇的脸,那上面的眼睛还冲着自己眨巴。

    吴邪跟着眨了下眼。

    这个互看的姿势保持久了,黎簇就觉得气氛特别尴尬,他正寻思着说点什么,比如“啊,老大你的睫毛在夕阳底下闪闪发光。”或是“老大来点糖不?绿箭还是金嗓子?”
    然而这些还没说出口,对面那人就别过脑袋相当烦躁的叹了口气。


    如此唏嘘的叹息,难道是因为第一眼没看到自个儿对象?黎簇瞥了瞥嘴,心道老子怎么着都跟守丧的二十四孝大孝子似的看你半天了好吗?这要搁出去评评理,自己简直就是感动中国的马仔了好吗?
    当然,这样的马仔绝不止自己一个,黎簇往旁边瞅了瞅,就见苏万递过去了一瓶矿泉水。
    “我睡了多久?”吴邪喝了口问道,觉得干涩的喉管里稍微缓和点。
    黎簇低头看了眼表,“五个小时。”
    吴邪听后眼神陡然一凛,黎簇被惊得一个哆嗦,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就见那人把目光放在了远方,那里有黯淡的阳光穿过错综交叠的黑色树杈,在长满杂草的泥地里洒下光斑。
    吴邪看着太阳落山的方向,不自觉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变了形。
    最终,他默默松了手里的力气,冷声道,“我们怎么出来的?”



    “是鬼船,”黎簇回忆道,“胖叔救你们出来后,我们听见了爆破声,在此我猜想那是你设计的第二次爆破。之后上游冲下来很多带着白色船帆的船只,胖叔带我们上去后就发现航道改变了。几个小时前,这附近有一片海子,我们从那里出来。”

    吴邪的态度不置可否,他摸了摸裤兜,准备嚼根烟继续听下去。
    苏万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你的烟都给我干爹搜走了。”
    吴邪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没拦着他?”
    “我不想用血肉之躯筑起你的吸烟路。”苏万嘀咕了一声。
    但吴邪还是听见了,他喝了口水后回道,“烟对我很重要。还有,弄清楚谁是你老板。”
    他觉得相当烦躁,焦虑感不断涌起,在自己偷懒的五个钟头里,那些遥远的地方又会出现怎样的变故?


    “差不多一个小时前,胖叔和张小哥就去探路了,他们在找好地方后会打曳光弹,然后我们跟过去汇合。”黎簇继续讲道。

    闷油瓶去探路了?吴邪对此略微有点惊讶,张起灵这人的目的性极强,他在最开始决定要走,就不会为任何事情停下他的脚步。如今能这么乖的跟胖子去探路,似乎只有一种可能——
    吴邪顺着黎簇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是大片的密林。他猜想那人最终找到的地方,或许就是他们张家汇合的地方。
    他压了压心里的情绪,将思路扩散下去:如果真是这样,张起灵就好比是个引子,幕后是张家给自己设了个套,这一趟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吴邪不知道自己这样想他,算不算小人之心,他也没把握这种怀疑是对错与否。只是从当年到今天,那些曾信誓旦旦说着同甘共苦的人都在年复一年中散了,如今在这条路上的,就是自己的全部身家了。
    他打心眼里知道如果就这样过去,结局一定是自己这一方处于被动状态。然而他已经不会允许这样的局面发生了。

    “你们在这待着吧,等他们的信号弹,”吴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巴,“顺便想一下类似'我为什么会比你们先到'的问题。”
    “凭什么我们想?你就不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吗?”黎簇不满道。
    “人要学会表现自己的价值,别活得跟张肉票一样。”
    “所以你一定要先走一步咯?”
    吴邪点了点头,从一堆装备里拿了把短刀,几块C4,又顺了一瓶酒精,“好好想,到时候答不好我就不带你们出去了。”




    吴邪是顺着他们探路的方向去的,他走后的半个小时后,远空窜起了一道绿色的弹道,那是曳光弹的信号。



    密林深处是一座圆柱形的七层塔,那建筑的材质有点特殊,是一种黑得透亮的石头。它和那些参天的树木一样,古老的矗立在橙红的夕阳里,
    吴邪走近的时候就见胖子坐在一张石凳上,那人正望着天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
    “你他娘还挺闲的啊。”
    胖子寻声望过去,就见吴邪裹了一身的泥巴朝这边走来,“我去,你搁泥地里捉王八回来?”
    吴邪摆了摆手,没做回答又问道,“小哥不在?”
    胖子一听这话就乐,还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刚给灌了点酒,人不禁喝,现在自个儿搁楼上溜达呢。”
    吴邪看了他一眼,倒真觉得好奇,他拿着酒瓶闻了闻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嗅觉问题,问道,“这啥酒?”
    “正宗烧刀子,要不来点?”
    “这没兑水吧?”
    “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净拾倒假货,”胖子瞟了吴邪一眼,“是不是嫌弃人家透明无杂质,不信我给你点个火。”
    说罢从裤兜里掏了火机要去点,结果被吴邪用只泥手挡下了,“酒是个好东西,你现在点了算白瞎了。”
    他喝了一口,觉得酒很烈,辣舌头,其次就只剩下苦了,“老年人喝这种酒就是吃不消,我上楼教育教育他去。”
    胖子也喝得不是特别清醒,恍恍惚惚间他想起一件事,“那俩小鬼呢?”
    吴邪上楼的脚步停了一下,“没见着,你自己当面问吧。”



    泥巴被风干了,裹在皮肤上的让吴邪觉得特别痒,他总觉得要是能洗洗就好,便听见楼上似乎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落日即将沉下山头,少许的余晖零碎的照进石塔的第三层。
    这里的格局跟楼下一样,连接着楼梯的走廊绕成了一个环,中空的部分往下能直接看到一楼的大堂,往上是第七层之上的天花板。
    走廊的内侧有些房间,吴邪挨个看了一遍,有的门是推不开的,有的门被推开后,里面横七竖八的摆着几条床板。
    这里的灰很厚,但有些地方留有的痕迹还是新的,他猜想那是张起灵留下的,那人应该把这都检查了一遍。
    他或许会在楼上。但吴邪已经不想去找他了,他推开了下一道门,看到有水从墙壁的缝隙中涌出来,像个小型的瀑布一般。



    吴邪把手伸到水下,觉得那水里透着股阴凉,但还算干净,他不会在意这些,三两下脱干净了就站进去洗。
    期间他开始想一些事情,比如这石塔的水泵问题,要知道在沙漠中把这种水量抽到这种高度是相当难以置信的,所以这个问题就值得玩味了,要么是这栋建筑担得起这种工程量,要么是这水来得确实古怪。
    事实往往趋向于后者,但逻辑又总是顺应着前者。吴邪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抹了把脸,偏过脑袋朝门外看去,就见张起灵站在了门口。吴邪原以为他看一眼就会把门带上,结果那人倒直接进来了。
    吴邪背对着张起灵道,“你等我洗完……”然而他并没有说完这句话,在一片水声里,那人皮带扣解开的声音,衣料缓慢的摩擦的声音,像是顺了什么风似的就钻进自己的耳朵里。

    胖子那瓶酒不好。吴邪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喉结,用余光扫了张起灵一眼。
    白,这是吴邪入眼后挺直观的感觉,不仅顶着张小白脸的脸,身子也白净(如果不去看那些伤口的话)。可同样是在墨脱待过的人,他想起那里,光是风就能把一个人吹成泥塑。
    他摸了把自己长出来有几个月的头发,想起那天在喇嘛庙里全部剃掉的场景。
    看来这人扰我清修的嫌疑很重。
    吴邪是这么想的。但隔了一会儿他发现那人洗得挺规矩,似乎从始至终都只表达出了“我不介意跟你一起洗”的意思。
    石缝里出水的地方就那么点,一路洗下来两人没少贴着碰着,但好在那水凉,吴邪那点火也一直没蹿下去。
    当然,吴邪也并不想让它窜下去。他不希望在这种节骨眼上出乱子,尤其是这种乱子。这些年他学着去克制,思想感情和欲望,有些东西不是得到了就永恒了,不是宣泄了就痛快了,一切都要等,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才能开始。
    但洗到最后,吴邪这人还是手贱,“啪”一掌打到张起灵屁股上,算打声招呼自己先出去了。那脆响中又混着点水,吴邪怎么听都觉得舒坦,他没打算回头看,觉得现在自己眼里挑衅的味道一定很重。




    吴邪是只穿了外裤就下去了,再一次看见胖子的时候,那人朝天边又放了一枪。
    “这都快一小时过去了,你确定那俩没发生意外?”胖子回头看了吴邪一眼。
    “我觉得你是年纪大了开始父爱泛滥了。”吴邪从大堂拖了把椅子坐到塔门外。
    沙漠要入夜了,薄雾逐渐从密林的方向笼来,风里还混合着白天的燥热。
    吴邪刚把准备风干的衣服搭在椅背上,就听胖子尖细着嗓音回到,“你年纪小,三八三八一枝花。”
    吴邪瞟了他一眼,又听那人说道,“哎,你说哪天喜当爹了会是咋样?”

    “你要喜欢看吴家的当爹可以去鼓励我二叔,让他抓紧点时间,我这条路就别瞎想了。”吴邪靠在椅背上,感受到风把自己身上的水珠蒸发走。
    “我懂我懂,你肯定肾不好。”胖子忧伤的望了他一眼。
    “那不会,我觉得老九门里基因最好就我这一代了。”吴邪最后和胖子碰了下酒,便见远方的密林里走来两个人影,“你们先歇着吧,我和小哥守第一班夜。”

    二十七,这里有什么




    二人走近的时候吴邪才注意到苏万的面色很诡异,眼神空洞得像是被吸了魂似的。
    那人亦步亦趋的跟在黎簇身后,双手以托遗像的姿势托着一台相机。
    “怎么回事?”吴邪用下巴指了指苏万。
    黎簇听后很不耐烦的朝身后看了一眼,将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喊道,“苏万!”
    “嘘——”苏万像是回了神,但他并没有理会黎簇,便将目光放在了塔楼上,“这是真的……”
    然而他并没有说完便觉得后脑勺被人拍得“哐当”一声响,在踉跄了几步后他那点机灵劲总算回来了,开口骂道,“卧槽你想干嘛!”
    黎簇斜了他一眼,从地上捡起立可拍(一次成像相机)回吴邪话到,“给唬蒙逼了呗。”
    “你自己看吧。”黎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用这台相机在远处拍的塔顶。”
    胖子把脑袋凑了过来,他盯着照片好一会儿后又转头去看那座塔楼,“你拍的啥玩意儿?”
    “就是塔顶,但很显然它并不能成像,”黎簇想了想又道,“我觉得这一历史性的时刻会被载入史册的,所以以后可以称呼我为黎•诺贝尔•簇。”
    “干我们这行的要低调点,你是没机会了。”吴邪伸手拿过相机,开始确定它有无被做过手脚的痕迹,“如果这台相机没有问题,那么这里就会是物质化场力的覆盖范围了。”
    “物质化场力?为什么我没听说过?哪本教材里的?”苏万忽然问道。
    “活体教材。”吴邪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然后起身道,“走吧,跟你们讲点事情。”




    沙漠是真的入夜了,一行人把塔楼的大门关拢后便在大堂生了火。
    “……你是说叨叨?”胖子夹着烟卷在篝火里头点燃。
    吴邪点了点头,“现在归结起来,她可以说是整个沙海计划的牵线人。虽然我并没有与她接触过,但我类比了另外一个人,蓝庭,我从她说起。
    她曾向我提过叨叨的事情,不过当时我对一些东西的认知有限,就并没及时相信她。
    当天晚上,我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时候,她已经上了去内蒙的航班。”
    胖子转过脸冲吴邪喷了口烟,“你不会跟去内蒙了吧?”
    吴邪摆了摆手,“那种事情老子早八百年前做过一次,后来发现效果不咋的。人要是劝不住,自己就得累得跟孙子似的。”

    吴邪没打算看张起灵,他觉得那人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他接着用树杈拨着篝火叹了口气,“其实当时我应该让在内蒙的朋友接应她的,这样好歹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那姑娘后来呢?”

    “两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她的死讯。不是在沙漠,是在她自己家里,跟叨叨的死法一样,说是自杀。”吴邪顿了顿继续道,“从那以后我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情。她家里有个老母亲,据她回忆,蓝庭在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死前几天更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看事有蹊跷,便用她刚交往没多久的男友身份去她家追悼,因此……”

    吴邪只觉得四周忽然很诡异的安静了一下。他低垂着眼,不着痕迹的将视线扫到张起灵脸上,见那人没什么反应,便继续淡淡道,“这样的假身份让我只需要了解她一些基本的情况,就可以获得意料之外的细节,我也因此才能进到她的房间,并从中找到一张相当扭曲的照片。”
    “怎样扭曲法?”
    “空间扭曲。它就存在相机的SD卡里,没被加工过,这就说明这种地方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说到这的时候,吴邪将干枯的树杈扔进火里,立刻引得篝火噼里啪啦的窜起火星。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我本不想追查下去,但整件事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简单了。所以在她下葬的一个月后,我带人刨了她的坟墓。”

    有些人走的时候是不明不白的,死后也总得有个人告诉她是为了什么。吴邪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当时他就站在坟场的边头抽烟,看着伙计们将洛阳铲打进坚硬的土层里,便想起刨自家祖坟的那天,天也是阴沉着的。
    这种滋味不好受,所以吴邪便学着不去理会过程带来的痛苦,因为他不喜欢自虐。



    他听见有人很感慨的叹了口气,便回神继续道,“意料之外的是那是口空棺材,然而棺椁给密封的很严实。都说到这了,你们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你是说一具尸体就在棺椁里无端消失了?”胖子瞪大眼睛看过去。
    吴邪点了点头,“这是唯一的可能了。物质的无端消失让我开始往物质化的方向思考,并在此之后,我找到了一个人求证。”
    “我记得你提起过的,老痒?”
    “没错,他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担仍然秉承着脱缰野狗式的精力。他的物质化能力来自秦岭,那里生长着青铜树,而他也曾带回过一段树杈,这或许就是他的身体没有消失的原因。
    为了验证这二者的关联,我派人追着他拍写真集,那哥们儿逃了一阵子后就听话了。当然,和她们一样,他也是不能成像的。”

    “那换种说法就是,沙漠之中或许也存在着青铜树,而这座塔楼就是能运用那种能力的人物质化出来的。”黎簇理了理思绪得出最终的结论。
    吴邪看着黎簇道,“还记得黄严吗?他几次进出沙漠,却在最后关头把一切谜团都刻到你背上,那个图案绝不只单单代表九头蛇柏。”
    黎簇严肃道,“第一,你们从海子里找到过铁疙瘩盘,那和我老爹有关,所以跟我有关很正常。第二,我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你们想对我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我选择……”
    “你放心,我没兴趣翻你牌子。”吴邪讲得口干舌燥,他喝了口水缓了缓道,“我真觉得自己今天讲的话够多了。”
    随后他便听见胖子“哟呵”了一声,就回到,“你还别不信,人活久了都有不爱说话的毛病,是吧小哥?”
    “四楼,东南方向有声音。”那人耳廓轻微的动了下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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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11:03:02 | 显示全部楼层

    RE: 【搬文】但为君故

    【这一段是肉哟www】
    《片段记录》

    (上)

    约莫下午六点,我带着第一批人从盗洞口退出来。
    天色昏暗,躲在树林里的伙计们打着手电筒朝这边聚来,远看像是一片移动光源。
    “先回去吧。”我冲身后的人道,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异常,都是让机关的烧碱粉末给呛的。
    我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下斗了,但因为闷油瓶,还是卷了进来——


    “我想起一些事情,觉得有必要走一趟。”他这么说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行李,但被我迎面堵在门口。
    从八月份回来他就开始服用雨籽参,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那一刻我仍感到有点悲哀,即使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日子仍不能安生,时间无限,他反反复复的寻找依旧不会有尽头。
    我没多说话,只问他去做什么,然后从房间里翻出身份证甩给他。
    他回答的很模糊,只说是去带一个故人的遗物回张家。
    “我都准备回去相亲了你给我来这么一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回答他,或许是当时心里憋屈,只觉得不能一个人这么憋屈,“这样吧,我送送你,到那边后我再回去。”
    他难得没拒绝什么。

    后来在那里遇上了吴家的伙计,但不是我的,是二叔的,他们也下这一片的斗,我实在不能相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几年发生的很多事情,让我把吴家败得倾家荡产,想必我二叔早就知道了。但吴家的基业能毁在任何时候,却绝不是吴二白还活着的时候,我知道他早晚会在我留有的残局上剌刀子,也会想着吞并张家,但我不会允许他动闷油瓶。
    我就此跟他们下了斗,最后墓室的机关一触即发,烧碱粉末从四处喷射而来,我记得当时闷油瓶推了我一把,但那不管用。早些时候对烟草的瘾,让我肺部功能衰退了很多,烧碱粉末的刺激对我来说还是太大了,我不得不带着一批伤员提前出来。



    远处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几辆面包车开着远程灯驶下山路。我穿过一片被冰层冻住树干的密林,找到我那辆。
    拉开车门的时候,老徐正坐在驾驶座上开着一包槟榔,歪着脖子夹住手机,见我突然回来,眼神似乎闪躲了一下,随后挂断电话。
    我没多理会他,习惯性的点了烟,却不敢抽,只能用手夹住了架在车窗上晾着。
    他没急着发动车子,可能是觉得我还要等闷油瓶。
    车里气氛很闷,我算是习惯了但他熬不住,就来找我说话,问我知不知道解当家大婚的事情。
    “几个星期前他好像提过,怎么,在今晚?”
    老徐点了下头,翻出手机给我看他朋友圈里的照片。
    小花这几年人糙了,青茬长满整个下巴都不稀罕去剃,当年那种精细算是再也回不去了,不过黑西装往身上一套,从前那种精气神似乎又回来几分。新娘子很漂亮,我认得的,挺好一姑娘。
    宴会上来得人我都认得七七八八,胖子人就在北京,自然去了,照片上他喝得烂醉瘫在椅子上。我比较惊讶的是看到二叔也在那,老头子比较拘谨,乐成那样也是很少见的。


    很远的地方传来此起彼伏的炮仗声,我看见对面的山脚下有烟花窜上来,在夜色里炸开。
    “今天什么日子?”我把车窗摇上来,将冷风挡在外面。
    老徐想了很久,“又是一年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对于一些人来说,像这种日子是不应该记住的。
    “你刚刚是在跟我二叔通电话吗?”我弹了弹烟灰随口问道。
    老徐的脸色变了,他手指摩挲着方向盘,良久才道,“他就是让我问问……问你和哑巴张是什么关系?”
    我看了他很久,这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说真的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竟真的去想了。我想他和我的关系是一辈子的,但我不知道它会以怎样的形式存在着。
    “上面还剩下多少伙计?”
    “……二十来个吧……”
    “让他们接应好了。咱们回去吧,不等了。”我在他诧异的眼神里把靠椅向后放缓,我知道我在逃避一些东西,一些我割舍不了又放不下的东西。
    我闭着眼睛想睡上一觉,感到车身摇晃着上了路,碾过冻土上的冰渣,迎着呜咽的风,穿过黑色的树丛。
    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总会想起在福建那段时间,大概九月下旬,开始降温那会——

    “我那房间不对风口,你今晚跟我睡也暖和点不是?”
    那天晚上闷油瓶睡不踏实,时不时发出我听不懂的呓语。他似乎被困在很深的梦魇里,我伸手一摸,只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脖颈到后背都渗着冷汗。
    后来我猜测那是雨籽参的问题。
    过去的记忆不断被唤起,就像镊子在血肉糢糊的神经深处扯出碎片。
    以前我以为他只是不怕痛,后来发现他确实有那么点自虐情结,他对雨籽参那种东西开始上瘾。
    我无由来的理解他。张家破灭后一切都结束了,在那个泥淖里沉浮这么些年,或欢愉或痛苦的记忆都在那里。
    我问他以前的事,他有时会跟我讲,平铺直述的,说实在那种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在听纪录片。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大多数时间里他还是会望着窗外发一天的呆。
    雨籽参造成的物理性精神压力很大,我好几次哄骗他去医院,都被他半路拆穿。他张起灵说一不是二,人不愿意去,我没辙,只好带他在镇上玩一天又回去。
    但每个晚上他的痛苦依旧继续着,时间长了,我也忍不住伸手搂他肩膀。他有时一碰就醒,那个时候我都很困,不想跟他解释什么,就是搂着他睡到天亮。
    天亮之后,胖子就会过来,无聊的时候招呼人来打几轮麻将,或者去叉鱼,或者和其它老爷们坐在火炉边上溜黄段子,闷油瓶总是被自愿的在旁边听着。

    “小佛爷你没睡啊?我刚看到你笑了,想什么呢?”
    我睁开眼,只看到一片深灰色的车顶,只好又重新闭上,“没什么,你解老板大婚,我高兴。”
    (中)

    我是被冻醒的,车内的暖气供应已经停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印象中,老徐走的时候并没有叫醒我,说实在我并不介意这种事情,只是他这种做法,让我觉得他有事情躲着我。
    人睡醒的时候嘴里总有股苦臭味,我在车里翻找了一会才找到用毛毯填充保暖的一箱啤酒。
    我开了一罐漱口,吞下去的时候只感觉喉咙要被烧干了,但这种疼痛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响着,我起先以为下着冰雹,但等我披着大衣下车后,才发现下着雨夹雪,周围雾蒙蒙的一片,冷风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好在那家旅店离这里只隔着一个陡坡,我能看到白炽灯的光线从一楼照出来。
    这家旅店坐落在离山脚还有几里地的平原上,冬天很难招揽到生意,我们应该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但我跨进门槛的时候,里头还是相当嘈杂。
    裹了塑料膜的饭桌上摆着饭菜,又堆满了啤酒瓶烟头和槟榔渣,一群男人围在那里,嘴里操着脏话猜拳打牌,嚷得最大声的那个我见过,依稀记得是留在山上的人。
    估计是我刚睡醒,脸色差到极点,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们都望着我,安静得要命。
    我没心情理他们,抖了抖大衣上的雪茬,把我那罐啤酒敲到桌子上,随手抄了对筷子插到酒罐子里头洗涮。
    这群人很自觉,很快远离我这桌到别的地方继续闹,动静大得像是沸腾的油锅,永远叫嚣不止。
    这桌还剩下一些在吃饭的人,他们看上去要狼狈许多,大概是跟闷油瓶下斗的那批。
    “怎么都回来了?”我注意到墙上挂着的摆钟,意识到自己睡了将近四个小时,现在快到凌晨一点。
    罗指了指窗外,“盗洞口不晓得是哪几个孙伢子在开,外头一落雨黄泥巴水就倒灌进来,操|他奶奶的!”
    他分给我一支烟,我用手罩着火焰等他帮我点燃后继续问道,“那东西呢?你们取出来没?”
    他点头,想了想又道,“我们的事情算办妥了,但哑巴张就难说。那个墓穴先后埋了两个墓主,后来的把墓室修在了原先的上面。底层的墓穴设了抵门石,还没撞开呢黄水就灌进来了……”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下去,我知道闷油瓶已经回来了,或许现在就在楼上。这本来没有什么,但在车上老徐跟我说的话,让我面对他多少有点尴尬,这种心理让我想一直赖在楼下。
    然而总有起身的时候。
    “……照你的意思,他们今晚会对一次账?”这个时候我和罗已经走到了前台,他要在那等房门钥匙拿来。
    罗是个聪明人,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翻了翻衣服内侧的袋子,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这里头有四万,把我要的发过来。如果能长期合作的话,我不介意分多点。”
    罗琢磨了一会,像是在理解我的意思,“如果账本因为这件事出了问题你说怎么搞?依你二叔的性子他会清查所有人,我会失业的。”
    我心道一个土夫子,非法越货的有个屁业好失。虽然罗是这么说的,但他拒绝的意思似乎并不强烈。他看了下卡又看了下我,我知道他还需要一个保险的理由。
    “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两全的买卖。即使我跟你承诺什么,你也会很快找到这份保险的漏洞。要我说你就痛快点,这买卖你做是不做?”我不会再有那种编造一个绝妙谎言的耐心,并且很清楚那种做事瞻前顾后的人,早晚会掉链子。
    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仍拧巴着眉头收下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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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6-6-17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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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11:25:46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道图清楚不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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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2-4 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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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2]偶尔看看I

    发表于 2016-5-31 11:55:54 | 显示全部楼层

    RE: 【搬文】但为君故


    设置是宽度就清楚了,帖子内容页最大好像是600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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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6-6-17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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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来乍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11:57:2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定 发表于 2016-5-31 11:55
    设置是宽度就清楚了,帖子内容页最大好像是600宽

    啊啊,那这个我是直接存了贴吧的图再发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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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7-2-4 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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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2]偶尔看看I

    发表于 2016-5-31 12:44:37 | 显示全部楼层

    RE: 【搬文】但为君故

    本帖最后由 一定 于 2016-5-31 12:50 编辑
    野狼家的汪先生 发表于 2016-5-31 11:57
    啊啊,那这个我是直接存了贴吧的图再发上来的


    第二个图会大点,你编辑下第一个图的尺寸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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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7-2-3 0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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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发表于 2016-5-31 14:26:24 | 显示全部楼层
    粽子  发表于 2017-1-11 14: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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